“这一晚,你休息得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耐心纠正一个离谱的错误,“心率平稳、血压正常、血氧稳定,连监护仪都没有再报警。”
我没吭声。
他看了我几秒,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以后,少给自己下这种诊断。”
我眨了眨眼,正想着该说些什么,病房门却突然被推开了。
眼镜拿着化验单走进来,低着头边走边念:“今天血象比昨天好了一点,血红蛋白——”
声音突然停住了。
手里的化验单也停在了半空,目光从报告上移开,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最后,落在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上。
足足沉默了两秒。
忽然,眼镜装作吃惊地大声叫道:“哎呦!”
“主任遵医嘱了?”
“难得啊,难得!”
眼镜说着,笑呵呵地走过来。目光又在我们两个人之间扫视了一圈,然后故意夸张地挑了挑眉:“这都几点了?”
“您怎么还抱着美人儿不去上班啊?”
眼镜的疯言疯语,总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刚才还有些僵硬的空气,被他这么一搅,瞬间又恢复了熟悉的轻松。
他淡淡地看了眼镜一眼,“今天她不舒服,我休假。”
眼镜愣了一下,故作吃惊道:“休假?”
旋即左右看了看,“那也没人通知我呀?”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镜,“这不正在通知你吗?”
眼镜噎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好!”
“我就不打扰主任您——”
“履行医嘱了!”
说完,转身就走,“啪嗒”一声关上了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察觉到我的不自在,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
“现在放心了?”他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他,有些不解,“放心什么?”
“眼镜。”他说,“护士。还有……所有人。”
他停顿了一下,“他们都看见了。”
我一时间愣住了,这才慢慢反应过来,他知道我在介意什么——那些目光,那些猜测,那些可能存在的议论,都让我下意识想要逃避。
我抬头看他。他神色平静,过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看见就看见,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片刻,“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理解。”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看我,只是低下头,检查了一下输液速度,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我却怔在那里,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的是——“我们”。
从此之后,在这条不知道还有多长的人生道路上,“我们”不再是形单影只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