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到最后一刻,我依然能感觉到——
他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耳边的报警声越来越远。
最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二)他睡着了
醒来的过程,不像以前那样,仿佛从深水里一点点往上浮,而是一片很薄的、灰色的晨雾,被慢慢掀开。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手指搭在被子上,指尖是暖的,没有冷汗。轻轻蹭过棉布时,甚至还能感觉到纤维细密的纹理。
然后听觉跟了上来——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暖风毯在床尾发出极轻的嗡鸣;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响了两声,很快便被人接起。
没有粉红色的泡沫,没有那种熟悉的憋闷感,胸腔里也没有压着一块怎么都挪不开的石头,后背没有黏腻的冷汗,被子里干燥而温暖。
我试着吸了一口气。
气流缓缓滑进肺里,没有撕裂般的阻力,也没有那种怎么都吸不满的窒息。只有喉咙里残留着一点轻微的异物感,像是吞下了一小片还没完全化开的药。
我慢慢睁开眼。
晨光还是和以前一样,从百叶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道淡金色的平行线。
然后,我看见了他。
他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身体微微靠着椅背,眼睛闭着。病历安静地放在膝上,手还搭在边缘,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我就这么看着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昨天麻醉药推进去之前,是他一直握着我的手,温暖而坚定,那种感觉是那样的真实。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从被子里慢慢伸出自己的手,手臂还没有多少力气——指尖一点一点挪过去,最后轻轻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几乎就在碰到的那一瞬间,他突然醒了。眼睛睁开的速度很快,像是根本没有真正睡沉。
四目相对,他怔了半秒。
随后整个人一下子坐直,眼里的疲惫甚至来不及隐藏,就已经本能地伸手摸向我的额头,又下意识去看监护仪。确认血氧、心率、呼吸频率都平稳以后,他紧绷的肩膀才终于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下气音。
"对不起……”
他低头看我。
“把你吵醒了。”
他摇摇头,轻轻翻过手背,将我的手握进温暖的掌心。
“呼吸机半小时前撤掉了。”
他低声告诉我。
“血氧没有掉,心率稳定,呼吸频率也正常。”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一直绷着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下来。
“你醒得比预计得早。”
我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一点轻微的压痛。
他顺着我的动作看了一眼,低声解释道:
“只是声带被气管导管轻轻蹭了一下,过几天就会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