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我都必须停下来,把它吐掉,再重新戴回面罩。
他站在床边,看着我无力地瘫在床上。
“不要躺平。”
他说,“往前。”
护士刚想过来帮忙,他已经抢先一步伸手扶住我的肩膀,替我调整姿势。
他的掌心隔着病号服,稳稳托住我的肩胛。
“慢一点。”
“不要跟它对抗。”
“让呼吸自己回来。”
旁边的护士动作微微一顿。
她似乎没想到,主任今天会亲自做这些本该由护士完成的护理工作。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记录。
可是这一刻,我突然觉得烦。
越来越烦,不是烦他,是烦这一切。烦自己连喘气都要依靠别人,烦每一次醒来都被身体背叛!
我猛地撑起上半身,扯下面罩,吐掉那口泡沫。然后费尽力气抬起手,轻轻挡开了他的手,“别……”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低头看我。
“别碰我。”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的动作停住了,只有很短的一瞬,我看见他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点情绪已经被他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医生该有的冷静和克制。
“好。”
他说,“我不碰。”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收了回去,然后将氧气面罩重新递到我手里。
“你自己来。”
我低头接过面罩,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时,又看到了他虎口上的那道伤痕。那一瞬,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条极细的光。
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拨动了一下。
那个曾经怎么也拼不完整的画面,终于找回了缺失的一角:
“啪——”
笔从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下腰,把笔捡起来,重新放回我手里。
“慢一点。”
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他伸过手,想扶住我。
可那时候的我,疼得厉害,也烦躁得厉害。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推开了他的手。
下一秒——
笔尖划过他的虎口,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