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吃,”他垂眼看我,“下次少放点糖就行。”
我蹲在茶几边仰头看他,他垂着眼继续吃那块曲奇,睫毛在台灯光里投了一小片阴影。碎屑沾在他嘴角,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帮他擦,指尖碰到他嘴角的时候两个人都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下来,深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我后颈的腺体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来。
“对、对不起,我就是看有碎屑——”
他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两秒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手里剩的半块曲奇吃了。
“明天早餐吃什么?”他问。
我心跳快得像擂鼓,低着头说:“我……我给你做三明治吧,冰箱里有鸡蛋不?”
“我不知道。”
“啥叫你不知道?”
“冰箱里有什么,”他说,“你自己看。”
我跑过去拉开冰箱门,然后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冰箱里三格,冷藏那层摞着四瓶矿泉水,冷冻那层两盒速冻饺子,保鲜层空空荡荡,干净得能听见回音。
我回头看他:“L哥,你平时就吃这个?”
他坐在沙发上继续看文件:“嗯。”
我关上冰箱门,挽起袖子:“明天早上我去买菜,你冰箱里连个鸡蛋都没有。”
他没抬头:“随你。”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里翻了一遍橱柜。锅倒是有一套,新的,标签还没撕;碗碟四套,拆了包装但没用过;筷子筒里插着两双新筷子。灶台上那层灰擦掉之后露出不锈钢本来的光泽,我把水龙头拧开试了一下,水流很冲。
我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四周安安静静的,客厅那边传来他翻文件的声音。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残留着烤箱门玻璃的凉意。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这间公寓原来大概没有人在厨房里做过饭。灶台、锅、碗碟,都是摆设。我来了之后它们才第一次被人用。
我把手伸进水池,温水从指缝里淌过去。
心里软了一下。
那晚睡觉前我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客厅的灯还亮着。L哥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的文件摞了半尺高,他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笔在纸边画着什么。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我那罐腌萝卜放在茶几角上,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罐子一眼,又看我:“什么?”
“腌萝卜,”我说,“我妈的方子,放了陈皮,酸辣口的。你饿了可以吃。”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我回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边文件旁边多了一个玻璃罐子,红辣椒浮在琥珀色的汤汁里。
我把门虚掩上,趴在新铺的床单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新的,干干净净的纯棉味道,但我用力嗅了两下——闻不见雪松味。
有点失落。
但下一秒我又想起来了,这房子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走廊里、客厅里、厨房里,那股雪松混着苦艾的凛冽气味渗在每一个角落。我睡在他的房子里,被他的味道裹着,比那间出租屋的枕头好一万倍。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上吊灯的轮廓。
从明天开始,我要把那个冰箱填满。
我闭上眼,嘴角翘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