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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罗网舌战群儒破构陷（第2页）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

周懋脸色骤变，方才慷慨激昂的气势瞬间崩塌，仓促辩解：“陛下！臣……臣只是论公，并无私情！”

“论公？”左辰继续追问，“既然论公，为何刻意避开两案之中人命冤屈，只谈士大夫体面？周氏满门惨死，瑞州数十百姓家破人亡，这些无辜性命，在诸位翰林眼中，竟比不上乡绅体面、旧案成例？”

江右众臣心中一慌，原本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一下子被撕开缺口。他们只准备攻击于谦，却没想到左辰早已查清弹劾官员背后的姻亲关联，当众点破利害，将“为公进言”的伪装撕碎。

一名六科给事中立刻上前救场，高声启奏：“陛下！就算彭氏一案确有冤情，也不该一次性翻三百余旧案！如此大开申诉之门，民间刁民纷纷效仿，诬告横行，州县官吏疲于应付，地方大乱！”

这是他们的第二道防线。

左辰淡淡一笑，抛出第二个反转：“臣在江西，并非凡诉即准。三百余件平反之案，皆是反复核验，确认有刑讯、伪证、贪贿的实据方才翻案。至于诬告，臣在巡按期间，凡是无凭据诬告良善之人，一律依律治罪，前后惩戒诬告者二十七人，案卷可查。臣不是鼓励百姓随意兴讼，而是为无处申冤之人，打开一条活路。”

他抬眼望向御座，语气郑重：“陛下，太祖高皇帝《大明律》有言，凡冤狱，许申诉复核。律法本就允许翻查冤案，何来‘擅翻旧案、违背祖制’一说？祖制护的是天下百姓，不是包庇贪吏豪强，不是让官吏借定案之名，肆意残害良民！”

几句话，引大明律条为凭，直接击碎对方“违背祖制”的核心论点。

殿内百官，不少人暗自点头。江□□系的官员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准备好的连环诘问，接连失效。

这时，立于班列之中，一名早年依附江右士人的老御史，缓步出班，语气老成，抛出第三个角度发难：“于御史，你在江西追缴豪强田产，尽数归还百姓。可乡绅田产，很多是世代传承，你强行拆分归还，会动摇土地秩序，长此以往，地方赋税难收，于国库无益。你博取民间美名，却置国家赋税于不顾，此乃沽名！”

这是他们藏在最后的杀招，试图从国计钱粮层面，说服帝王。

左辰从容应答，又是一重反转：“大人此言差矣。彭氏所占周氏田产，本就是靠构陷灭门强夺而来，并非彭氏世代传承。臣归还的，本就是百姓被抢夺的私产，并非无故剥夺乡绅合法田土。至于赋税：周氏田产被彭氏霸占之后，彭氏买通官吏，长期隐匿田亩，逃避赋税。归还周氏之后，田亩重新入册，反而能补齐历年拖欠的税粮，增加国库收入。臣这里有江西布政司税粮清册副本，可当庭核验。”

书吏又递上税册副本。老御史望着卷宗，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连续三层攻势，层层被左辰拆解。江右文官精心布置的罗网，眼看就要破碎。

周懋心有不甘，孤注一掷，叩首大喊：“陛下！于谦此人，刻意打压江右士人，厚此薄彼！长此以往，天下士人寒心，再无人愿意为朝廷效力！”

左辰目光平静，高声回禀：“臣打击的，从来不是江右士人，而是贪赃枉法、勾结豪强、草菅人命的恶吏劣绅。江西奉公守法、体恤百姓的士族，臣不曾动分毫。善恶当以律法区分，不该以地域、同年、姻亲结党抱团，互相包庇。若做错事的官员，只因同籍同年，朝堂便不能弹劾惩治，那才是真正寒天下守法官吏与万民之心！”

殿中寂静片刻。

朱瞻基端坐御座，静静听完全部辩论，目光扫过一众上奏弹劾的江右官员，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的决断。

“朕早已阅毕于谦江西巡按全部卷宗。吉安周氏、瑞州两案，冤情确凿，证据完备，平反处置，合乎律法。于谦平反冤案，惩办贪吏，安抚百姓，乃是尽职。”

话音落下，江右一众官员面色煞白。

朱瞻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懋身上：“周懋，你与案中凶犯有姻亲之谊，却不主动回避，反而率先在朝堂合奏弹劾办案御史，动机可疑。即日起，暂停翰林院差事，交由吏部核查。其余随声附和、未经核实便联名参奏的官员，各罚俸三月，自省过失。”

一击落子，弹劾集团瞬间瓦解。

周懋瘫软在地，叩首请罪，再也没有半分方才慷慨陈词的气势。其余几名上奏官员，也纷纷低头，不敢再言。

朱瞻基看向左辰，神色缓和：“于谦，你巡按江西，不畏豪强，昭雪沉冤，不负风宪之责。朕知你刚直，然朝堂纷争复杂，行事仍需持重。”

左辰躬身叩首：“臣谨记陛下教诲。臣身为御史，职责便是纠奸雪冤，不敢徇私，亦不敢结党。”

朝会散去，百官陆续退出奉天殿。江□□系的官员面色灰败，互相低声交谈，心中清楚，这一场朝堂博弈，他们输得彻彻底底。原本想借朝堂群攻，构陷打压于谦，反倒暴露了结党徇私、姻亲包庇的内情，损兵折将。

但左辰心中清楚，这一战，只是暂时击退对手，并非终结。

【内心OS】

这一次他们是正面朝堂发难，被我抓住姻亲、证据的破绽击溃。可文官朋党不会就此罢休。明面上的弹劾行不通，往后，他们会改用阴招。收集我的私行、捏造流言，借小事攻讦，或是联合内廷宦官、勋贵，从别的方向布局。宣德盛世之下，隐患仍在。瓦剌在塞外持续壮大，王振正慢慢靠近帝王，积蓄力量。我当下要做两件事：第一，继续在都察院，清查京畿的贪腐积弊，稳住朝堂根基；第二，持续整理九边防务的奏疏，寻机会向陛下进言，提前加固北方防线。土木堡的阴影，依旧在远方蛰伏。

走出午门，寒风扑面。京师的权贵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新一轮更隐蔽、更阴诡的较量，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