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娇倚靠在何莫姑的怀里很久,两人讲着和平时无二的闲言,时不时冒出来的蠢话逗两人一笑。
讲到最后,两人都默着不说话。
杨娇提了最后一个愿,“莫姑,我再求你一件事,最后一件。”她不肯看何莫姑,只盯着半开的窗子,那有鸟儿在一下下锤钉树干,窟窿愈来愈深。。
容许我自私,我就是要你忘不着我,好叫我不白来这世一遭。杨娇默默,只在心里歉疚。
“你要的,都成。”
“我不想被活埋,给我个痛快吧。”
何莫姑盯着青瓦的屋顶,要盯出个花来。
-----
杨娇总是给何莫姑缝破旧的袄子。
穿针,引线,取足够长度的丝线开始缝补。
可是屋里没有剪刀,所以杨娇总是用牙咬断。
可有时,打完结之后,还留着一条像小尾巴的丝线在后面。
不够长,不足以咬断;不够短,不足以隐藏。
所以何莫姑的衣服总有很多长短不一的线头。
不过何莫姑是个机灵的,她托府里外出采买的小厮帮忙带一把又利又锋的剪刀,用来剪邋邋遢遢的小线头。
有了这个小宝贝之后,何莫姑的衣服总是敞敞亮亮,整整洁洁的,不留一丝线头。
这把剪刀又锋又利,一下就刺穿了杨娇的喉咙。
血像刚开闸的水泵,喷薄着溅了何莫姑一脸。
杨娇的脸像抹布一样皱成一团,嗓子眼里的血倒流进嘴里,咕噜噜地血泡在滚,像是要讲些什么,何莫姑听不清。
骨碌碌,骨碌碌。
血溅到青瓦屋顶,溅到破锈木门。
血溅到草席垫下,溅到绒绣丝帕。
骨碌碌,骨碌碌。
血流到青石台阶,流到四方院内。
血流到红灯笼下,流到暴雨夜里。
骨碌碌,骨碌碌。
杨娇还是没说出来,她像没氧的鱼似的双手在铺上翻腾,床吱呀呀地尖叫,只听得嗬嗬沸血声,手糊着血用尽扯着何莫姑的外衫复又松开,掐着大腿肉克制着不让自己动静太大。
她一手从枕头底下抽出信封塞到何莫姑手上,一手去够着何莫姑的脸蛋,用满是结痂的指腹拭何莫姑脸上的泪水。
是流泪了吗,或是血蒙在脸上,分不清了吧。
别哭了。
她看见杨娇的话了,血仍在她嘴里咕噜着。
不哭了。
不会再哭了。
下辈子,不要遇见我,你也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