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朝永丰十六年。
骤雨落,谢府动荡,人人自危。
众多侍卫押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朝湖心亭涌去。
周遭的侍女小厮伏在地上无一人敢抬头,只能颤抖着祈求祸端莫要波及到自身。
男人远远瞧见湖心亭的人,突然暴起挣扎,又被侍卫的刀背压回去,只能大声叫嚷谩骂。
“谢霏雪!你不过一个废物病秧子,竟敢对我不敬!”
披着裘衣的女子正在湖心亭品茶听雨,蓦地听到此话不禁轻笑着说:“叔父此言差矣。”
谢霏雪抬手将桌上棋子尽数收回,这才偏头斜睨着这亭外狼狈狰狞的男人。
头发散乱,额头挂了彩,早已不复往日的贵气,拼死抬头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与她对视,仰着头也只看得到谢霏雪的衣摆。
风雨如晦,她竟没有沾染半分寒气。
而男人被侍卫押着伏在亭外的廊道中,怎样挣扎都无法逃脱。
狠戾的眼神死死盯着衣摆,言语间更是恨不得将眼前女子生吞活剥了。
谢霏雪收回目光,握着暖炉说道:“霏雪是晚辈,自然是奉命行事,怎会对长辈不敬?
“只是霏雪不明白,叔父在家中受众人敬仰,只是一些宫中捕风捉影的传闻,何必做出这泄露机密吃里扒外的行径呢?
“叔父为何不信家族呢?家族会关照每一个子弟,霏雪也十分敬仰姑母,姑母有危险,我定然竭尽全力。”
随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伏在地上的男人,听到他咧嘴笑着问:“家族?
“哈哈!可惜我长姐同你母亲不一样!自幼学的不是那治国策论!
“否则怎会入宫!”
说着,双眼竟涌出泪来,捏紧双拳怒吼着:“你母亲天赋异禀,被当作下一个大景第一女官养着,可我长姐又差到哪里去了!”
谢霏雪抬手,一旁的侍女立刻低头扶起她,随行的其他侍女撑起伞挡着廊道雨,就这样从男人身旁经过。
“可惜叔父已满盘输尽,不然我定要同往常一样向您讨教一番棋艺。”
话毕,不再理会身后难以入耳的骂声,拢起裘衣缓步离开此处。
湖边的花被雨冲落了,砸在泥里,水渍映着橙红的灯火。
天色已晚,是谢府内四处亮着灯。
老者端坐于高位,听着府内侍卫步履匆忙,心如鼓擂。
直到谢霏雪跨入院门才彻底松了口气,连忙大步走上前来揽着谢霏雪坐下。
“外祖父,霏雪幸不辱命,已将奸细尽数拿下。”
“嗯。”谢震点点头,而后上下瞧着谢霏雪,叹息道,“这般大的雨,你何必亲自去湖心亭。”
谢霏雪揣紧了手炉,雨季湿冷,她又在湖心亭呆了这样许久。
“有一些猜想需要证实。”如今嘴唇毫无血色,浑身发冷,脑中却一片清明,道,“心存志,自不可畏手畏脚。”
“正如你所言,那厮胆大包天,竟亲身探禁地。”谢震大怒道,“他身死不足唯惜,倒让你在外受冻这么久。”
“他曾那样高傲,妄想着能掌了谢家的权。”即便将近力竭,谢霏雪也不露疲态,语气一如往常,“但他大势已去,而那物事关重大不可交予旁人,必会亲入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