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很好看。楚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个。楚珩松开他的下巴,但没有完全放开他,他的手从楚昭的下颌滑到他的后颈,手掌覆在他的颈椎上,拇指在他的发际线处轻轻按揉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以后不许再去南风馆,”楚珩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温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容置疑的,“不许再见那个叶清玄。”楚昭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为什么?”楚珩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微微用力,按得他一激灵。“因为朕不喜欢,”楚珩说,理直气壮得不像话,“朕不喜欢你去那种地方,不喜欢你听别人弹琴,不喜欢你叫别人名字。”楚昭张了张嘴,想说“你这是不讲道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楚珩又兽性大发。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不到一尺的距离。“昭昭,我喜欢你,很早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会扫清一切障碍,大胆的跟我站在一起吧。”“楚珩,”他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知道,”楚珩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知道的秘密,“我一直都知道。”寝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楚昭的心跳慢慢地平复下来,从快要炸裂的频率降到了一个虽然还是偏快但至少不会让他晕过去的速度。他抬起头,看着楚珩的眼睛。那双向来沉稳的,深不见底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明亮得像两颗星,一颗落在他的左边,一颗落在他的右边,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柔而炽热的光辉里。“那你打算怎么办?”楚昭问。楚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楚昭哭笑不得的话:“打算把你关在皇宫里,哪里都不许去。”楚昭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要软禁我?”“不是软禁,”楚珩一本正经地说,“是保护。”“保护什么?”“保护你不被别人拐走。”楚昭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又出来了,“笑什么?”楚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笑你,”楚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堂堂天子,九五之尊,竟然担心自己的皇弟被别人拐走,这话传出去,朝堂上的大臣们怕是要笑掉大牙。”楚珩看着他笑成那个样子,嘴角的弧度也忍不住跟着弯了。他伸手在楚昭的头顶上揉了一下,把他的头发揉乱了,然后说:“谁敢笑,朕砍谁的脑袋。”楚昭抬起头,看着楚珩。楚珩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头发散乱、眼角还挂着泪痕、笑得脸都红了,一个衣冠整齐、面无表情但眼含笑意、活像一个偷腥的猫。烛火在两个人之间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明天搬回皇宫住吧,太后一党已经清除干净了,把你放在我眼皮底下,我也能安心点。”楚珩摸着楚昭的头说道。“这么粘人,”楚昭假装思索片刻后答应,“好吧,谁让只有我能给你满满的安全感呢。”那天晚上,楚珩没有走。他让人从皇宫里搬来了奏折,在楚昭的房间里批了大半夜,楚昭就躺在床上带着未干的眼泪睡着了。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楚珩躺在他旁边,卧房里的那张雕花大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枕头摆得端端正正。楚昭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清醒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楚珩,楚珩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侧身躺着,抱着楚昭的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楚珩的脸上,把他冷硬的轮廓柔化了很多,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倒像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终于能睡个好觉的年轻人。楚昭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他不知道楚珩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了,但他知道,如果他动一下,楚珩一定会醒。他不想面对楚珩醒过来之后的那个场面,他还有点事后的羞涩,想找个洞钻进去。所以他躺着,睁着眼睛,看着月光从窗户的一边慢慢地移到另一边,看着楚珩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看着楚珩的嘴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他看着看着,眼皮又开始沉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到腰上的那只手,在他的腰间摩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