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不是坏人,”苏姨娘说,“他只是太听话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庶出,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太后的人,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太后给的,所以他不敢反抗太后,不敢违逆太后,甚至不敢有自己的想法,他就像太后养的一条狗,忠心耿耿,但永远不知道自己只是被利用的工具。”楚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王爷,”苏姨娘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你知道太后为什么要安排老爷在朝堂上制造混乱吗?”楚昭摇头。苏姨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楚昭整个人都僵住的话。“因为太后要的不是废黜陛下,她要的是南靖彻底改朝换代,她要让陈王登基,让慕容靖掌握兵权,然后……”苏姨娘的声音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那个可怕的事实。“然后她要把陈王也废了,自己当女帝。”楚昭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个瞬间凝固了。他一直以为太后的野心止步于扶植陈王登基,以为她只是想当摄政太后,继续在后宫垂帘听政。但他错了。太后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她要当女帝。她要成为南靖三百年来第一个女皇帝。而陈王楚鸿,慕容靖,沈崇远,所有人都是她登基路上的垫脚石,等她坐稳了皇位,这些人都会被一一清除,一个不留。楚昭的脑子嗡嗡作响,声音涩得像是含了沙子:“苏姨娘,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苏姨娘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是太后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楚昭霍然起身,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苏姨娘。苏姨娘没有动,她坐在藤椅上,看着楚昭惊恐的表情,笑容更加苦涩了。“王爷别怕,”苏姨娘说,“我虽然是太后的人,但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已经老了,不想再做棋子了,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南靖亡在那个人手里。”楚昭盯着她看了很久,试图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找出说谎的痕迹。但他没有找到。“你要我做什么?”楚昭问。苏姨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太后和各方通信的抄录,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物和内容,足以证明太后在策划谋反,王爷把这封信交给陛下,让他早做准备。”楚昭接过信,信封很厚,沉甸甸的,里面装的不是纸,而是一个帝国的命运。“苏姨娘,”楚昭的声音有些涩,“你不怕太后报复吗?”苏姨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还有一种楚昭看不懂的平静。“王爷,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与其窝窝囊囊地死在太后手里,不如死得有点意义。”楚昭的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向苏姨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苏宅,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随从们看到他出来,纷纷围上来,楚昭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皇宫的方向狂奔而去。风在耳边呼啸,桂花香从巷子里飘出来,追了他很远。分割线------楚昭回到含元殿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对。往常这个时辰,含元殿前应该只有几个站岗的侍卫,但现在,殿前站了两排全副武装的禁军,刀枪林立,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正是禁军副统领周德兴。楚昭的心猛地一沉。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含元殿,周德兴伸手拦住了他。“王爷,”周德兴的声音粗犷而冷硬,“太后有令,含元殿暂时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楚昭的瞳孔骤然收缩:“本王是宁安王,含元殿是本王的寝殿,太后凭什么封闭?”“太后说了,最近京城不安全,为了保证王爷的安全,请王爷暂时移驾太后宫中。”周德兴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楚昭的心沉到了谷底。太后动手了。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太后已经调动了禁军,控制了含元殿,整个皇宫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楚珩去了北境,宫中群龙无首,太后趁机发动了宫变。楚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扫了一眼周围的禁军,大约有两百人,全都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以他一个人和身后几个随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硬闯。“好,”楚昭说,“本王跟你走。”周德兴显然没想到楚昭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示意两个禁军士兵“护送”楚昭去太后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