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崇文的死,就是那个人给沈嵩的回答:“我能杀一个刑部侍郎,就能杀一个吏部尚书,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楚昭攥紧了那张借阅记录的副本,指节泛白。这个幕后黑手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能调动刑部侍郎为其效力,能杀人灭口不留痕迹,能伪造证据嫁祸丞相,能威胁刑部尚书为其冲锋陷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朝堂斗争了,这是要掀翻整个朝堂的节奏。楚昭回到含元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他坐在窗前,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了一遍,写满了三张纸,然后又划掉了三分之一,圈出了几个关键点:第一,有人在宋明远进京之前就开始布局,此人知道宋明远会涉案,甚至可能宋明远本身就是他布下的棋子。第二,此人查阅了五年前的江南盐铁转运使贪腐案卷宗,说明他和此案有关,或者他要利用此案来对付某个人。第三,此人能调动李崇文,说明他在刑部有很深的影响力。第四,此人能杀人灭口不留痕迹,说明他有独立的武装力量,不是普通的朝廷官员。第五,此人能威胁沈嵩,说明他知道沈嵩的秘密。楚昭盯着这五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但他立刻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个人在原著里只是一个背景板,不可能有这么深的城府和这么大的能量。但他又想起了楚珩说过的那些话,发现,原著里的很多信息本身就是假的。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然后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的昏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门被敲响了。“王爷,”小安子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陛下请您去重华殿用晚膳。”楚昭的笔尖一顿,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墨点,刚好落在那个名字的旁边,像是给那个名字打上了一个黑色的标记。他把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来。路过铜镜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脸,气色还算正常,但耳朵尖微微发红,像是被人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可以的”,然后推门而出。重华殿的晚膳还是摆在那间暖阁里,但这次比上次更精致了些,多了两道楚昭没见过的菜,一道是蟹粉豆腐,金黄色的蟹粉铺在白嫩的豆腐上,点缀着几颗枸杞,另一道是桂花糯米藕,切得薄薄的藕片夹着糯米,浇了一层琥珀色的桂花蜜。楚珩已经坐在桌边了,今天穿的是一件玄色的便衣,领口绣着暗纹的云纹,头发还是只用一根簪子束着,显得随意而慵懒,他手边放着一个细颈白瓷的酒壶,看到楚昭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楚昭这次没有坐到最远的位置,而是挑了楚珩对面的位置,不远不近,中规中矩。楚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什么。小安子给两人斟了酒,这次不是同山烧,而是一种颜色泛着琥珀光泽的酒,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这是玫瑰酿,”楚珩解释,“比同山烧更温和,不上头,你昨晚喝了不少,今天该养养胃。”楚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果然甜丝丝的,酒味很淡,更像是花酿的饮品,他放下酒杯,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楚珩面前。“陛下,臣弟今天去了趟大理寺,赵慎之给了臣弟这个。”楚珩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在“九月十二”和“九月十五”的涂改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楚昭。“赵慎之这个人,”楚珩慢悠悠地说,“在大理寺当了十二年的官,从没站过队,也从没得罪过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楚昭想了想:“因为他聪明?”“因为他知道什么东西该给什么人看,”楚珩把那张纸推回来,“他给你这个东西,不是因为他想帮你查案,而是因为他想让你帮他查案,他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但他不想自己出面,因为出面会死。”楚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那你觉得他做错了吗?”楚昭问。楚珩端详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没有,他很聪明,你也很聪明,只不过你还不够聪明到看出他给你的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局。”楚昭皱眉:“什么意思?”楚珩拿起那张纸,指着“张文华”的签名:“这个签名,你仔细看,笔锋圆润,结构方正,一看就是临摹的,张文华虽然是吏部主事,但他的字写得很差,朝中很多人都知道,他因为字丑,每次上折子都是让书吏代笔,这样一个字丑的人,怎么可能写出这么漂亮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