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95章（第1页）

梦里的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刚领到的营养液，冰冷的玻璃管壁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紧紧揣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一点点温暖。她不敢回到吵闹拥挤的宿舍，怕被那些强壮的大孩子抢去仅有的口粮，特意绕到福利院后方一个偏僻无人的角落，只想安安静静地咽下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墙角堆着厚厚的积雪，寒风呼啸着卷起雪沫，她刚蹲下身，将营养液紧紧护在怀里取暖，一道小小的、单薄的影子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拦在了她的面前。是一只小猫。浑身雪白，毛发被寒风刮得乱糟糟的，却依旧能看出柔软的质地，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湿漉漉的，如同盛着融化的冰雪，正仰着头，对着她一声声“喵喵”地叫着，声音虚弱又可怜，猛地揪紧了她的心。凌玥瞬间愣住，僵在原地。在那个满目疮痍的末世里，动物要么异化得面目全非，充满攻击性，要么早就沦为了人们果腹的食物，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一只干净、温顺、没有被异化的小猫了。还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只小猫突然抬起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它冰蓝色的眸子里滚落，砸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它无声地哭泣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不知为何，看着小猫那双含泪的眼，和它无助难过的模样，凌玥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抽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酸涩涩的情绪翻涌而上，堵得她喘不过气。她缓缓蹲下身，伸出冻得通红的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细语地哄着：“别哭呀……是不是饿了？别怕，我这里有吃的。”可无论她怎么温柔地安抚，小猫的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冰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绝望与哀伤，始终不肯停歇。看着它这般模样，凌玥心一横，咬了咬牙，将自己怀里揣着的、那支关乎自己一整天生机的营养液，毫不犹豫地全部递了过去。可小猫连那支珍贵的营养液看都没看一眼，只一个劲地挥动着小爪子，慌乱间不慎一碰——“啪嗒”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玻璃管重重砸在积雪上，瞬间崩裂，淡绿色的营养液汩汩涌出，转瞬便渗入冰冷的雪地，又被严寒冻成一抹浅淡的绿痕，很快消失无踪，再也寻不回来。那一瞬间，梦里的凌玥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冷硬的雪地里。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看着那滩彻底消失的淡绿，看着小猫依旧落泪的模样，所有的委屈、绝望、无助瞬间决堤，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她蹲在漫天风雪里，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只是因为失去了一天的口粮，更是因为碎在雪地里的希望，因为这末世里无处不在、让人窒息的绝望，因为那些年独自挣扎、无人依靠的颠沛流离。压抑的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最终竟硬生生将她从无尽的梦魇中拽了出来。凌玥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冷汗，将鬓角的发丝黏在皮肤上。眼眶湿得厉害，泪水还挂在眼角，梦中的绝望与酸楚依旧残留在心底，久久不散。她的身体正被人从身后用力地抱着，宽阔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有力的手臂环着她的腰肢，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兽衣，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点点驱散着她骨子里挥之不去的寒意。只是，身后的人胸膛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近乎崩溃的颤抖，连带着环着她的手臂都在轻轻抖动。头顶还传来细碎的、隐忍的哽咽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却又重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清醒过来。她费力地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茫然不安，轻轻唤了一声：“阿夜？”等她真正看清白夜此刻的模样时，残存的所有迷糊与混沌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与酸涩。他正低着头，额前的银发被冷汗浸湿，凌乱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的眉眼，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那双素来冷静清冽、总温润平和望着她的冰蓝色眼眸，此刻蓄满了滚烫的泪水。长睫湿漉漉地沾着晶莹泪珠，每一次轻颤，都有泪滴簌簌滚落。他的眼底，是铺天盖地的痛楚与惶恐，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之灾，连眼神都带着浓浓的破碎感，布满了血丝，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与强大，只剩下濒临失去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