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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马竟是混血富二代（第3页）

父亲悲恸之余终日投身重建，几乎不归家。因他主持修复的市舶务规模更胜从前，才凭功擢升为市舶司监官。

然而升迁之后，反对之声渐起，有人暗中以“结交罪眷，通敌嫌疑”之名攻讦他，传言元庚生母实为高丽人，明州大火便是其仇家追索所致。明州府内外暗地议论纷纷，终归无人能拿出实据——父亲从未为尹氏修坟立碑，此后也再未续弦，那桩无头公案困了他十余年，再无升迁。

空柚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案上那张纸的一角轻轻掀起。

“那你……从未问过你父亲吗？”她问。

元庚：“每回问起，只罚我抄书，说我少打听为妙，免得被有心人拿去作文章。”

空柚低头看着纸上那只未完成的小鸟：“那你想她吗？”

元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研着墨，磨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知道有娘是什么滋味，也就谈不上想不想了。不过陈空岫的娘亲苏待诏待我极好，每回做针线，绣些帕子、香囊，总也给我备上一份。”

他垂眸笑了一下，“那时她刚来明州不久，约莫五六岁，总说要把她娘亲分我一半。”

空柚没有接话。

她看着纸上那只鸟，想起他那句“不知有娘是什么滋味”。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比她以为的要轻一些，也要沉一些。

“那也挺好。”她说。

元庚却抬头，又轻叩了一下她的额角：“想什么呢，谁要和她做兄妹？有个哭哭啼啼的妹子烦死了。”

空柚被他敲得往后一缩，正想追问，却被他抢先一步打断：“你画的这是什么鸡？”

空柚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小鸟：“鸡？大哥，这是鸽子！鹁鸽！”

宋人素爱养鸽，呼为“鹁鸽”，专为观赏听音，坊间培育诸般名种，羽色各异，更有人为它们戴上哨子。鸽群掠空而过时，清哨响彻云霄，世称“盘铃之声”。空柚也想养一只，只待府邸安定下来便去寻。

元庚夺过笔，在鸟身下添了几笔枝桠：“这样，它立在树上，就不会有人说它是鸡了。”

空柚气笑，蘸了墨就往他额上按了一个印：“我看你才像只斗鸡。”

元庚被按了满额墨，也不躲，反手沾了墨往她鼻尖点了一下。

两个人笑闹起来，脸上墨迹斑斑，笑声在书房里撞来撞去，惊得窗台上的香灰轻轻一颤。

闹过一阵，元庚先收了手，低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才慢慢说了一句：“你比岫妹妹好玩。”

空柚正拿袖子擦鼻尖上的墨，闻言顿了一下，抬眼逗他：“那你更喜欢谁？”

元庚没答，只是把笔搁回笔架上，转身往外走：“走了，看院子去。”

空柚把那张画了鸟的纸折起来收进袖中，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

阳光落在天井的青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收短。

她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绕过矮竹时微微侧身让开枝条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个上午像一枚被拉长了的、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