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转头看他。谢珩看着江面,侧脸的轮廓在薄暮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清晰的线。他没有看温言,但他在等一个回答。
温言沉默了一会儿:“……行政部有人说你妈要回来了。”
谢珩没有否认。他站在江堤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前方那片灰色的水面。风从他的方向吹过来,把他衣领的一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下周。”谢珩说。
温言没有问更具体的东西。他看着谢珩的侧脸,他的眼睫压得很低,像在把什么东西往里面收。
“你会去接她吗。”温言问。
谢珩沉默了很久。风从江面上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缕,他没有伸手去拨。“……不知道。”
温言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他们在那片江堤上站了一段时间,风从暮色深处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江面上桥灯的亮痕在水纹里抖动着,像许多根细线被水流牵向同一个方向。
温言伸出手,把谢珩手里握着的手机拿了过来。谢珩的手微微松了一下,手机被温言拿走了。温言低头解锁,点开相册,翻了翻——里面确实有一张新的照片,拍的是一只深蓝色保温杯和一只银灰色保温杯并排放在窗台上,背景是二十七楼的那扇窗户,天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两只杯子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亮边。他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还了回去。
谢珩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看到了。”
“嗯,”温言把手机还给他,“拍得不错。”
谢珩没有立刻把手机收回口袋里。他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像是在等那句话落定了再收起来。
天更暗了,江面从灰色变成了深蓝和黑色之间的过渡色,桥灯的亮痕更清晰了,一道一道铺在水面上,像一条条通往远处的路。温言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江堤的边缘,栏杆的冷意透过衣服传过来。
“你妈妈回来之后,”温言说,“你会来医院吗。”
谢珩站在他身后,回答得比刚才快了一点:“会。”
“那我等你。”
谢珩没有回应这句话。但温言没有需要他回应的打算。他站在那里,栏杆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他握着那根横杆,像握着一个很确定的东西。等了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经过谢珩身边的时候,他的外套袖子被风掀起来,擦过谢珩的手背。
谢珩没有躲。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雨一直没有下下来,云压着但始终没有落雨。温言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滑过去,像一条流动的线。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问:“你晚上一般几点睡?”
谢珩握着方向盘:“看情况。”
温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快九点了。回去早点睡。”
谢珩在红灯前面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温言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里还躺着昨晚那句“明天见”。他又看了一遍那三个字,然后锁了手机,靠进座椅里,看向前方路面。风从挡风玻璃外面掠过来,带着夜晚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温言到工位的时候,那根木棍还插在绿萝盆里,藤蔓又往上多绕了一圈。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给谢珩发了一条微信:“早。”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早。”
温言看着那个“早”,把手机放在杯垫旁边,端起了桌上那杯已经放好的温水——不知道是谁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的。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掐着时间等他的。
窗外的天比昨天亮了一些。云薄了,透出一层浅淡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