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毫无防备,抬步踢开门便走进了营房。房里蛰伏的老鼠骤然被惊扰,吱的一声尖叫四散窜开。他被吓了一跳,紧跟着扯开嗓子,拖着长长的调子高声唱了起来。
“龙生龙,凤生凤,乌龟原是王八种,老鼠儿子会打洞,破烂命带破烂货,破烂命带破烂货。”
我们一群人躲在门口,捂着嘴偷偷笑得肩膀发颤。
好戏还没完,龙文章一抬眼刚好看见了还架在梯子上没有下来的迷龙。
他嗤笑出声,“呵呵……东北佬,咋的啊?长墙上了?我是你们团长,是虞师座亲自任命的,我都说累了。”
迷龙这才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所有人迅速站成歪歪扭扭的一排。龙文章顺着队伍挨个扫视,走到阿译面前的时候,伸手从他的衣襟里捏出一只乱跑的虱子。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戏谑,“张嘴。”
阿译瞬间脸色惨白,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蛇屁股连忙上前慌忙打圆场,“团座,不要搞了,阿译长官不像我们,把它吃下去,他连肠子都会吐出来的。”
我站在队伍的末尾,望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管兜兜转转经历多少风波,我们这群人,终究还是凑在了一起。
龙文章开始烧水,他烧了两桶热水,又把一整包除虫剂倒进去。“感谢新生活,我们还有除虫剂。”
孟烦了脸色瞬间一变,急得脱口而出,“这要死人的啊!”
“谁说的,我就这么给自己除过虫,保你一两年啥虫也不生。”龙文章语气轻飘飘的。
孟烦了一脸无可奈何地呛回去,“我们能跟您比吗?您是铁打的,您是铁打大蟑螂!我们是什么啊?”
龙文章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几分,目光沉沉看向众人。“知道疟疾、伤寒杀我们,比日本人杀的还多吧,是不是?我的团,哪怕就十二条……”
“十三个。”克虏伯出声打断了他。
龙文章了解完克虏伯后为此感到庆幸,自己队伍里还多了名炮兵,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龙文章却认认真真看向他,语气笃定。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老子的团,哪怕是十三条,那也是干干净净的十三条。谁要是被寄生虫耗死了,要埋我都请他换块地——脱!”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头一阵局促。但和我一样局促的还有他们,因为这时上官走了出来。
龙文章的目光扫过上官,又落回迷龙身上,语气冷硬下来。“女人香。小姨、老姑、太太、小妾、女人,我的团是干干净净的十三条男……十二条男人和一条女人。”
迷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不服气地回嘴。“老子从南天门带回来的,你不都看见了?”
“老子那时候没团,老子现在有团了。我没时间操你们老婆孩子的闲心!一,还是二啊?这世上哑巴男人够多的了,你就别充数了。”
“三,行不?”
话音未落,龙文章猛地拔出枪,枪口直直抵在了迷龙的脑门上。
上官见状直接走到迷龙身前,语气十分谦和。“长官,您忙您的大事,我就是来帮我丈夫洗点儿衣服,现在我们洗好了,马上就走。”
迷龙满不在乎的低头,对着雷宝喊,“叫爸爸。”
“光屁股!”
上官牵着雷宝儿转身往门口走,快要踏出院子的时候,小孩子突然不舍回过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爸爸。”
我看着这娘俩特别于心不忍,迷龙僵在原地,直到他们走后,眼泪才从他的脸颊滑落。
最后我被龙文章安排到了房间里面洗澡,说实话我真的怀疑不会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