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文章神色依旧平静。“师座,咱们俩以前没见过。我不知道您的好恶。我这人吧,不是说真话长大的,真的,没说过几句真话。可今天说的都是真话,真的真的,因为今天定生死。”
虞啸卿重新靠回椅背上,“你确实该死。”
话音砸在庭院里,周遭一片死寂,我的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话音砸在庭院里,周遭一片死寂,我的后背泛起一层薄凉。
唐基打破死寂般的气氛,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落向龙文章。
“你是哪年从的戎啊?”
“民国二十五年从戎。”龙文章应声作答。
在一旁记录的张立宪出声询问,“副师座,副师座,籍贯?”
唐基随口接话,“啊?河北吧,籍贯河北。”
虞啸卿眼神锐利,语气步步紧逼。“在哪儿学的打仗?”
龙文章抬眼,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我会打仗吗?”
“你毛病挺多的,别让我再加一条装腔作势。在哪儿学的打仗?”虞啸卿的语气冷得没有半分缓和。
“死了很多人——”
虞啸卿不给他留任何余地,厉声重复,“在哪儿学的打仗?”
“我看见很多死人——”
“我也见过,没边没际的,跟我同命的人——只不过我活着而已。在哪儿学的打仗?”虞啸卿还是不肯罢休。
龙文章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把无数战场惨状尽数压在字词里面,“死的都是我们的人。”
“砰!”
虞啸卿忽然拔出手枪,朝着地面扣下扳机。
龙文章被这一枪整得猝不及防,低低闷出一声,“咿啊!”
枪响的瞬间,我几乎下意识往前半步,又硬生生逼自己停住。我侧头看向龙文章,他没有再回望我们,独自承接所有逼问。
“啸卿,放下,收着!”唐基急忙出声喝止。
陈主任也连忙开口,“虞师座,这里是法庭,要自重!”
虞啸卿还握着的枪,语气不让步,“这是法庭,也是军务!不要干扰我的军务。”
龙文章站稳后又开口,“幸好地不硬,跳弹会伤及无辜之人。”
虞啸卿眼底翻涌着愤懑,“仗打成这样,中国军人再无无辜之人。在哪儿学的打仗?”
“民国二十五年从戎,二十六年开始打仗,现在是民国三十一年。我看见很多死人。我一直看着,心里很痛,很痛。”
虞啸卿握着枪又缓缓抬起,厉声喝到,“说!”
我们都听明白了,可我们的师长就是听不明白,虞啸卿此刻眼里没有无辜之人,所有人都有罪。他眼里只看得见冒名顶替的罪责,看不见山河破碎的痛苦。
烦啦鼓足勇气举手开口,“那个,他的意思是说,他瞧见我们死了好多人,所以才学会了打仗。他是从败仗当中学会的打仗。”
虞啸卿收起目光,坐下后继续逼问,“跟日本人打过大仗?”
“打过。”
“哪一仗?”
“这一仗。”
虞啸卿眉峰一挑,满是不屑:“一仗就打得这么油腔滑调?”
“油腔滑调。”龙文章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