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看着她所在的方向,一字一顿:
她低头看着碗里晃动的桂花酿,忽然发现,那里面映着一张模糊的脸——是她自己的,眼角有泪,嘴角却在笑。
她恨他。
可她更恨自己——恨自己居然还在为他心跳。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没有说"谢谢",没有鞠躬,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
台下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开了。比刚才更烈,更烫,有人喊"在一起",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鼓得手都红了。刘站长在台侧激动得直跺脚,县电视台的摄影师扛着机器往前冲,镜头几乎怼到陆烬脸上。
领导们交头接耳,坐在最中间的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侧头对秘书说了句什么,秘书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着。
---
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停着一辆红色宝马。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苏静坐在驾驶座上,米白色的大衣裹得很紧,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她刚查到的青石镇卫生所的档案照片。
她没看屏幕。
她透过车窗,看着舞台上那个被灯光镀了一层金边的男人,看着他滴血的手,看着他望向饮食区时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陆烬胃穿孔住院,她守了他三天三夜。他醒来时,她握着他的手,他第一句话问的是:"晚柠……有没有打电话来?"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时间够长,那块石头也能被捂热。
可现在她看着台上,忽然明白了——石头不是捂不热,是那块石头的心,早就长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苏小姐,"副驾驶的周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走吧。"
苏静没动。
"你看见了吗?"她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奇异地平静,"他唱那首歌的时候,眼里根本没有观众。只有她。"
"看见了,"周明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饮食区那层晃动的白纱布帘上,"我三年前就看见过。只是那时候,我以为我能等。"
苏静终于转过头,看着周明。
这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疲惫,可那双眼睛很静,像两口枯井,井底沉着和她一样的、求而不得的灰烬。
"周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我们是不是很可笑?守了那么久,连句我爱你都没听过。他倒好,站在台上,当着全镇的人,把月亮唱给了她。"
周明没答。
他看着舞台上陆烬被领导们围住的背影,看着那个从饮食区棚子后面推着小车默默离开的瘦削身影,忽然伸手,按住了苏静正在发动引擎的手。
"别走,"他说,"再等等。"
"等什么?"
"等你想明白,"周明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到底是恨她,还是恨你自己从来不敢像他那样,把月亮唱给一个人听。"
苏静的手僵在方向盘上。
车外,掌声还在响,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
晚会散场时,陆烬被领导们围着脱不开身。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领导握着他的手,笑容可掬:"小陆同志,唱得好啊!有情有义,有文化底蕴!你这个情况,刘站长跟我汇报了,人都有低谷的时候,你以后就驻扎青石镇,好好唱歌宣传,就有着落了嘛。!"
"对对对,"刘站长在旁边点头如捣蒜,"领导,您看咱镇上的桂花糕、桂花酿,配上小陆同志的歌声,这就是活招牌啊!非遗申请的事……"
"很有希望!"领导拍了拍陆烬的肩膀,又指了指饮食区的方向,"那个做糕的姑娘,手艺也不错。回头我让文旅办的人下来,实地考察,把你们这个糕+歌的模式,好好包装包装!"
陆烬顺着领导的手指看过去。
饮食区的棚子已经空了,白纱布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案板上只剩一碗没喝完的桂花酿,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