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茗指尖发抖,一层层拆开厚重的油纸。
最内层,静静躺着一封折叠整齐、字迹苍劲、纸色陈旧发黑的旧信。
信纸老旧得一碰即碎,边角风化卷曲,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年代久远,墨迹深沉,字字如刀。
那一刻,秋风骤停,院间无声。
十岁的满茗捧着那封地底挖出的信,小小的身子轰然僵硬,背脊瞬间窜起一股彻骨寒意。
信的开篇四个字,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知青命案,深埋勿露。”
短短八字,重如惊雷,砸得满茗头脑轰然一片空白。
他强忍颤抖,一字一句往下默读。
这不是普通的家书,不是寻常书信。
这是一封临终遗书、命案证词、藏了数年的惊天秘录。
信中所言:
多年前,一名下乡的外地知青,在本村落脚暂住。他为人正直、性情耿直,曾无意间撞见本村五名年轻兄弟,深夜结伙偷窃大队公粮、私砍集体山林、倒卖物资。
五兄弟怕事迹败露、怕被上报公社批斗治罪,趁着雨夜荒无人烟,将这名知青骗至后山坳,暴力围堵、强行威逼,争执之间下手过重,酿成命案。
事后,五兄弟胆大妄为,趁着山洪暴发,伪造失足落水假象,对外谎称知青失踪走失、意外坠崖,彻底掩人耳目。
那个年代讯息闭塞、山村偏远、取证艰难。
一桩活生生的蓄意害命命案,被他们轻轻松松伪装成意外失踪,就此尘封入土,无人追查、无人翻案、无人知晓真相。
知青自知难逃毒手,提前偷偷写下全部经过、时间、地点、行凶细节、五人罪状,字字确凿、句句实证。他怕物证被搜走、怕真相彻底湮灭,便趁着无人之时,深夜潜入无人注意的农家院坝,将遗书深埋泥土之下。
他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宿命——
赌日后必有一户善良、隐忍、干净的人家,能守住这片土,终有一日,替他掘出沉冤,昭雪真相。
而这片埋信之地——
恰恰就是满茗家的院中央!
满茗捧着信,指尖冰冷,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他瞬间全部通透!
他终于懂了:
为何隔壁五兄弟常年横行霸道、心性阴狠、肆无忌惮?
为何他们心胸狭隘、见不得满家一丝起色?
为何仅仅因为两声狗吠,就对孤儿寡母下那般死手、极尽羞辱、赶尽杀绝?
根本不是邻里纠纷!
根本不是小狗惹事!
他们是刻意忌惮、刻意打压、刻意灭口式欺凌!
他们多年来看着这片埋信的院子,日夜心虚、夜夜难安。他们怕这院子的人哪天翻身、哪天出头、哪天发现秘密。
这一家人越是老实、越是隐忍、越是温顺,他们越是不安。
这家人日子稍微好转、孩子稍微争气,他们就如坐针毡、如鲠在喉。
那一日小狗无端吠叫,不过是他们蓄谋施暴的借口。
他们真正想做的,是借着小事寻衅,彻底打垮满家、逼走母子、占死这片院地,彻底抹除这世上唯一留存的命案证据!
一层又一层悬疑,层层揭开,惊天动地。
往日所有的蛮横、所有的歹毒、所有的不近人情、所有莫名其妙的针对,瞬间全部串联成一场长达数年的阴毒预谋。
院中秋风再起,瑟瑟掠过破败篱笆。
满茗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从地底挖出的血泪秘信,再抬眼看向门槛边一无所知、眉眼憔悴的母亲,看向尚且懵懂的弟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