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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西市（第2页）

走了一段路，她看见前面路边停着一辆快递三轮车，车厢侧门开着，箱子散了一地，纸箱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裂开了口子。一个人正蹲在路边捡，太阳高照，路上来往的人不多，零零散散来几个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又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走了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还没有等到那人回答，她已经蹲下将散落的快递盒捡回车内。那人抬头道谢，祝迟迟才认出来是经常到书店那个送货员，有几次在书店见过他帮吴念搬新到的书，他每次送货都是笑容爽朗，只是话并不多，总是搬完就走。听小树说，他喜欢奶茶店的那个女孩。

“你是在书店的那个姑娘吧？我叫周远扬，经常在那带送货，在书店见过你。”他一边说一边把几个小盒子摞到大箱子上。

“嗯。”祝迟迟把最后一个盒子递给他。

“谢谢你啊。我经常在书店看到你。你总是坐在窗边，不怎么抬头。”说完，他低头继续把散落的纸箱摞起来。

“嗯，那我先走了。”

“好，谢谢你啊。”周远扬又补了一句。

祝迟迟点了点头，拍掉手上的灰，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迈开步子。身后传来纸箱被重新归拢的声响，三轮车的铁皮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他弯腰的动作利落又熟练，像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忙乱与重复。

太阳慢慢温和了一些，光线从刺眼的金黄变为稍微柔和的橘黄。她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姑娘！”

她回头，看见赵婉珍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旧布袋，袋口露出几根葱叶。方爷爷跟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袋猪肉和豆腐，正笑吟吟地望着她。

“姑娘，吃过了吗？来家里坐坐，吃个饭呀。”方奶奶见到她，高兴地招呼。眼角的笑纹堆在一起，满眼高兴。

“不用了奶奶，我刚吃了一碗面。”祝迟迟笑着说，语气放软了些，“改天去拜访你们。”

方奶奶没有勉强，只是面上有些失落：“好，随时欢迎，下次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她点点头，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两位老人低声说话的声音，脚步声慢慢地远了。快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只黑猫，它蹲在绿化带的台阶上，身影倒是有点像小树画的那只猫，通体乌黑，它的尾巴垂下来，尾尖轻轻晃动。她看了它一眼，觉得眼熟，但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铃铛的声音，细碎，清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黑猫就跟在她的身后，不近不远。她又走了一段路，铃铛的声音还在，她回头停下，它也停下。一人一猫隔着几步对望，阳光扑哧扑哧，偶尔传来几阵路过的说话声。

见对方不动，黑猫打了个哈欠，朝祝迟迟走来，在她脚边停下，嗅了嗅她的裤脚。胡须轻轻擦过她的皮肤，痒痒的。

“你跟着我干嘛？”祝迟迟莫名其妙看着它，有些无奈，但没有驱赶的意思。

猫当然没有回答，甚至喵一声也没有。只是安静地在她脚边转圈圈，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一下。她无奈，只能继续走，猫也继续跟着它，不紧不慢，步态从容。

走到便利店门口，她想了想，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两根火腿肠。出来以后，她把袋口撕开，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蹲下来，将火腿肠包装全部扯开，再垫到纸巾上面。又打开矿泉水，将水的瓶盖放地上倒了一点水，递到黑猫的面前。

“吃吧。”祝迟迟看着黑猫嗅了嗅火腿肠，又嗅了嗅水，确认没有危险才开始进食。

黑猫低头吃了一会儿，吃得很快，但还是保持着某种优雅。偶尔抬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不在，会不会离开。

看它吃完，祝迟迟把垃圾捡起来，握在手里，再站起来继续走。猫也继续走，跟在她身侧。走到楼下，她大步跨进大门，回头看了一眼，它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轻轻地“喵”了一声。

“你也没有地方去吗？”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失落，声音低下去，看它的眼神像在看自己。

猫还是“喵”了一声，这次声音长了一些。它跨过门槛，在她脚边蹭了蹭。她蹲下来，第一次认真看它，黑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脑袋圆圆的，身体也圆圆的，完全不像一只流浪猫。可她注意到它耳朵边缘有一道小小的伤口，已经结痂愈合了。

“你要到我家吗？那先住一晚吧。”祝迟迟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黑猫又“喵”了一声，没有躲，只是偏了一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然后它率先起身，两步跳上楼梯，又回头看她，仿佛在说：“快带路吧。”

她笑了笑，也走上去。它跟着祝迟迟走上楼，到门口时它嗅了嗅，鼻尖贴着门缝，仔细辨认着气味，跟着她进门了。

祝迟迟关上门，把背包放回原位，换上拖鞋，转身进厨房倒了一杯水，一回头发现黑猫也跟来了。她站在灶台前，看着它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前爪上，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从柜子里找了一个碟子，倒满水，放在墙角。黑猫走过去，低头舔了几口，舌头卷起水花，发出细微声响。喝饱后，又到房间各处巡逻一圈，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窗外，最后的天光正在慢慢暗下去。祝迟迟找了一个塑料袋，往房间扯几张A4纸，垫在上面，又去找了一个快递盒，剪了一个门状的入口，将纸垫进去。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只有剪刀裁剪纸箱的摩擦声。做完后，她蹲在盒子旁，仔细检查有没有尖锐的地方，才满意起身。

“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要是上厕所就到这里上哦。不要拉到别的地方，不然我会生气的。”祝迟迟走到它旁边，语重心长地和它商量，怕它听不懂，还在网上找了视频喵语放了一遍给它听，黑猫歪了歪脑袋，“喵”了一声，像告诉她，喵知道了。

“你先在这里住一晚。”祝迟迟在沙发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猫身上，它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很轻，腹部均匀起伏着，尾巴偶尔轻轻一颤。

窗外，余晖被云层收走，留下一片灰蓝的暮色。家家户户的灯火亮起，她的小屋里，多了一团安静而温热的呼吸。

这个夏天，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