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侍花官,一路靠着荫庇和气运到了白云道,连如何打水都不知道,这个玉楼春就把我抓进幻境。
玉楼春倒是贴心,笑着解释说:“你忘了?我说我要你的命。”
还赐了我一把剑,可剑身的“悯天”二字如今却被“嫁东风”三字覆盖。
要我的命,直接杀了我不就得了,何必给我看这些。
似乎洞悉了我的心声,玉楼春却没有直言,只说:“你天生阴阳无违,半人之身,做镇天的顽石再合适不过,可我不要一块彻头彻尾的顽石。”
她明明是仙,却一股妖气:“晁景,你有你的命数,而我要推你走向你的命数。”
“爱恨嗔痴,皆是天道畏惧之物,你却一无所有。”
她语气怜悯,说出的话对晁景却十分冷漠:“为天道此,我只好推你入局。”
在她推出我的灵魂前,我说:“那么,我还有一件事要问。”
“请讲。”
“你和他们口中所提到的玉楼春,到底是什么关系?”
玉楼春这次沉寂了好一会儿,才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不过是我下凡历劫的一抹魂魄罢了,消散便消散了。即使回到我这里,也不是她了。”
她轻轻将我的灵魂推出柳景的身体,我感到一阵灵魂离体的轻痒。
“温夷白与玉楼春,原本就是两个人。”
从她口中听到熟悉的名字,我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便被一阵桂花风吹晕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鹤山了然居,一株巨大的桂花树立在久无人探访的屋前,桂花树粗壮的根系几乎要将小屋包裹起来,与那人面杨柳妖的须发有几分相似。
仇盼山的来访撩起一片花浪,他站在屋外,并没有多走一步。
“你当真要这样做?”
一抹幽幽的魂灵出现,还是晁景看见的玉楼春,或者应该叫温夷白。
温夷白的本体已然不似一个正常人,她的魂灵也有一半掺杂着桂花枝,簌簌地抖落着花瓣。
“别无他法。”
若非错声歌身死道消,那样强大的执念消散而去,她也不至于非要一个凡人的命。
她闭上眼,像是在静听百年间吹过这株桂花树枝丫的风。
“仅靠我一人,能镇压天道百年已是不易。若要安稳,就必须有一颗镇天石,来消解这些亘古纠缠的道法。”
“仇盼山,让你来选,你会怎么做?”
温夷白作为如今的鹤山师祖,身消半百,化一株桂花树于此镇压当年被四明堂惹下凡尘而被污染的天道,以免凡间众人受暴虐的天道之苦,这么多年已经实属不易。
而今要将天脉在凡间惹上的那些爱恨嗔痴通通消解,再将其送回仙界,一切才算了结。
让仇盼山来选?
仇盼山没有回答,他不想选苍生,也不想选天道。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没有意义。
最终,他也只能在临走前留下一句:“准备好以后,可以喊我来护法。”
不等温夷白应声,那人的衣摆便又激起一片小小的桂花风浪,御剑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温夷白千言万语,也只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修无情道者,遗落世间的一片魂魄却惹上了有情人。
仇盼山苦苦叩问她的灵魂,可玉楼春已带着那些厚重的记忆消解在她的魂魄里。她不是玉楼春,又如何做出回应?
无解,无题,而今渐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