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凰接过信函,借著烛火细看。
那是一封封密信,字跡虽未落款,但那独特的勾画笔锋,以及信纸上隱约可见的四皇子府专用薰香气息,无一不在昭示著写信之人的身份。
信中內容更是露骨至极——
『务必煽动市井流言,指认沈氏囤积居奇。
『盐价需再提三成,以此激起民愤,无论死伤,皆算在瑞王府头上。
『事成之后,户部侍郎之位,便是你的。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论!
“好一个『无论死伤。”
沈青凰指尖用力,几乎將那薄薄的信纸捏碎,眼底翻涌著惊涛骇浪般的杀意,“为了毁我名声,甚至不惜让买不起盐的百姓去死。这位四殿下,当真是仁德得紧啊!”
若是她今日没有当机立断开仓放盐,若是她反应稍慢一步,只怕明日此时,瑞王府门口就已经堆满了饿死、逼死的百姓尸首!
到时候,即便她有通天的手段,也洗不清这满身的脏水!
“既然证据確凿,那还等什么?”
云照將茶杯重重一放,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直接把这些东西甩到金鑾殿上,交给皇上!通敌虽未定,但这勾结朝臣、操纵市价、构陷亲眷的罪名,足够老四喝一壶的!”
“不可。”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沈青凰与裴晏清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算计。
“为何?”云照皱眉,“这可是铁证!”
“正是因为是铁证,才不能由我们交上去。”
沈青凰將信函重新整理好,放在烛火旁,看著那跳跃的火焰,声音清冷如刀,“父皇是想要平衡,不是想要真相。如今太子未立,三皇子刚倒,若是老四再因为这种『家务事被一棍子打死,父皇只会觉得是我们在步步紧逼,甚至会怀疑是我们偽造证据,陷害手足。”
“更何况,”裴晏清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敲击著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若是我们自己拿出来,老四完全可以推脱说是模仿笔跡,甚至是反咬一口。到时候扯皮起来,只会让这原本清晰的罪证变得模糊不清。”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云照不甘心地磨了磨牙。
“算了?”
沈青凰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並未到达眼底,反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怎么可能算了。我这人,向来是有仇必报,而且是——加倍奉还。”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信封上写下几个大字:御史台,左都御史,刘铁嘴亲启。
“刘铁嘴?”云照一愣,“那个见谁咬谁,连皇上都敢骂的疯狗御史?”
“正是。”
沈青凰將那一沓密信塞进信封,又从袖中掏出一枚並未刻字的私印,在封口处盖了个严实。
“这世上,只有疯狗咬人,才最疼,也最让人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