孢子活跃期彻底褪去的征兆,是天幕颜色的淡化。
厚重的紫红慢慢变成浅红色,像蒙了一层浑浊的磨砂滤镜,压在整片空城上空。空气里躁动的气息缓缓沉积下来,无形的颗粒开始平稳下来,是末日难得的短暂安全窗口。
地下室里沉寂了整整一夜。
在没有任何阳光的密闭空间里,林米早已习惯了这种近乎麻木的静止。他不再胡思乱想,不再追忆从前的烟火人间,只是安静靠墙静坐,刻意让思维维持在一条平直的线上。
老陆睁开眼,眼底已经褪去所有疲惫,只剩下警惕与果决。
“可以行动了。”
他起身,,熟练地检查仅剩的物资:三瓶矿泉水、两盒半压缩饼干、两罐黄桃罐头。物资依旧拮据,根本支撑不起长久消耗,更撑不起未来的长路。
“今天目标,三号楼的探查。”老陆压低声音交代任务,“只侦查,确认昨晚求救声音的位置、状态以及威胁性。”
他将打火机贴身放好,铁锹握在手中,又从背包侧边摸出一把生锈的瑞士军刀。
刀刃陈旧,锈迹斑驳,金属边缘早已不复锋利,只是勉强保持着开合的形态。
老陆沉默两秒,将刀塞进林米的掌心。
“拿着。”
林米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微微一怔。
“我是军人,习惯近身防御。”老陆目光沉稳,字字郑重,“你不一样,你是孩子,身形还没有长开,力气也小,真遇到突发情况,没法硬碰硬。这把刀,只是让你拿来自保的。”
“要记住,真到了必须用的一刻,别犹豫。”
掌心的铁锈凉意刺骨,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这是末日以来,他拥有的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武器。
林米紧紧攥住刀柄,缓缓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最重要的,”老陆最后叮嘱,“全程零情绪。无论遇到什么,心里都不能起半点波澜。一旦你心绪动荡,不仅是你死,我也会被你牵连。”
“活着,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意义。”
语毕,老陆抬手,缓缓推开厚重的地下室铁门。
潮湿的空气立马涌入室内,带着植物浆液的腐败味。
天光昏暗,整片小区依旧是死寂的绿色炼狱。
一夜之间,藤蔓又蔓延了数寸,原本裸露的路面彻底被翠绿覆盖,废弃的杂物全部被枝叶掩埋。风穿过荒芜楼栋的缝隙,听见的只有枝叶摩擦的沙沙声,使人让人心里发慌。
两人一前一后,极低姿穿行在藤蔓间隙之中。
老陆在前开路,铁锹轻轻拨开挡路的枝桠,动作轻柔,生怕剧烈的动静会震动整片植被,让空气里残存的孢子躁动起来。
林米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掌心死死攥着那把生锈军刀,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警惕的盯着周围视线扫过每一寸角落,把情绪感知全力铺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微弱的波动。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空气里感受不到任何活人情绪的起伏。
昨晚那道濒临崩溃的求救声,仿佛彻底湮灭在了这片荒芜中。
三号楼距离地下室不过百米,短短一段路,两人走了十分钟。
越是靠近楼栋,植被疯长得越是可怖。整栋楼从地基到楼顶,都被粗壮的藤蔓层层包裹,好像是一座被绿植封印的墓碑。二楼的窗户大半碎裂,漆黑的窗口像无数幽深的眼洞,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废墟。
“我先上,你在楼道口留守。”老陆停步,回头看向林米,“感知到任何情绪异动立刻低声提醒我,我们马上撤离。”
林米颔首,抬头看向楼道入口。
楼道内部更是狼藉不堪。
墙体大面积脱落,阶梯缝隙里钻出细碎的绿草,藤蔓顺着扶手盘旋而上,缠绕住每一层台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气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属于活人的微弱气息。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