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木说完了那番话走出去后,既要把这场戏做完整,也怕自己像往日那般心软动摇。他抬手施下术法,彻底隔绝屋舍内外的声响。做完这一切,他便站在院落中,静静等待屋内的结局。
从白日,一直等到夜晚。当房中腾起一层刺目的灵光,今杳杳的灵力四下溃散开来的那一刻,他那颗忐忑的心,才稍稍平复。一切如他所料,今杳杳终究选择了自行了断。
困扰多日的隐患就此消解,比起快意,他更多的是倦怠。若是下山那一晚自己能够痛下杀手,也不至于走到如今这步,出此下策。
等到屋子里那股动荡的灵波彻底消散,他依旧没有撤去结界,而是缓步推门走入。指尖灵火跃动,略一抬手,灵火便将灯盏引燃,昏黄的光芒瞬间铺满整间屋子。
他走到白日今杳杳呆过的位置,人影已然不见,地面只残留了几滴血渍。甘木望着血迹,微微出神。一股熟悉的淡淡空虚感再度席卷上来,紧接着,是细碎的烦躁与不安。
他已经很久没有生出这般心绪,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被这类情绪牵动,可眼前的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为什么?我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他撤掉结界,下意识喃喃自语道。
甘木把视线从血迹上移开,漫无目的地扫过地面,却见角落里摊开着一册手记。他记得这屋原本并未摆放过书卷,难道这是今杳杳的物件?
心念微动,他分出一缕灵力,覆在手册之上,确认并无任何异常之后,才以灵力隔空将它引至自己手上。
手记体积不大,拿在手中却颇有分量,纸张页数也比寻常书籍要厚实几分。迎着灯火看去,映入眼底的这一面是今杳杳偏爱的草绿色,干干净净,没有纹饰,也不见半点灵纹。
他怀着几分好奇翻开第一页,内里竟是空无一字,就连版式排布,也和他认知当中的截然不同。一般的书籍,文字皆是竖排,从右往左阅读;可这册手记,却是横向排布。因着纸上没有字迹,他一时也分辨不出,应当从何处落笔。
甘木觉得有些奇怪,他合上手记,随后将整册手记翻转过来。另一面同样是草绿色封皮,唯独正中位置,印着两道模样奇异的字迹。
甘木凝望着那两个字,心口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沉。他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这般字体。按道理本该全然陌生,可脑海深处,却泛起一缕似曾相识的感觉,任凭他如何回想,也记不起究竟是在何处见过。
他压下心底的异样,指尖探向书页边缘,慢慢打开手记。入眼的首页,唯有页面右下角落着三个同样熟悉、却溯源无门的字,纸面其余地方干干净净,没有线条格纹,只剩大片空白。
他再翻过一页,还是那一类怪异字迹。初看只觉陌生,可不过片刻,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牵引,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向页面左上方,与此同时,文字承载的含义也被他读懂了。
心头的烦躁越发沉重,太阳穴也隐隐发胀。无数细碎残影在脑海之中不断掠过,每当他试图深入去想,那些片段便转瞬消散。
升腾而起的情绪,一部分源自纸页之上今杳杳写下的经历,而另一缕缥缈的熟悉感,却是从他自身灵魂深处滋生而出。一时之间,他已然分辨不清,哪些情绪属于今杳杳,哪些,又是真正属于他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本能地渴求一个答案。接连翻过数页,那股熟悉的感觉也愈发强烈。忽然,嘴唇不受意念掌控,低声念出了纸上的内容。
“今天,是我的十七岁生日,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九个月。”
话音落下,甘木骤然僵住,双目微微睁大。同一时刻,无数纷乱的画面与陌生的感受如同冲破枷锁的潮水,在脑海里肆意冲撞。头颅蓦地传来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撑开。
他拿不住那册手记,手指一松,册子啪地坠落在地。脚步随之错乱,踉跄向后退去一步,仓促抬起右手死死按住头部。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左手本下意识朝下撑向地面,转瞬也抬起来,一并按向头部。
那些翻涌而至、杂乱无序的记忆碎片试图互相拼接,彼此纠缠混杂。他心神大乱,体内灵力也随之失控乱窜。下一瞬,他呕出一口鲜血,溅落在身前地面上。
钝重的痛感席卷周身,呼吸不由得变得粗重。眼前一阵阵发黑,看什么都有些模糊,耳畔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破碎的记忆方才拼接完整,痛感也渐渐褪去。可身躯早已被灵力反噬得脱力,身子支撑不住向一旁歪倒,双手下意识地撑住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