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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礼（第3页）

苏墨没接话，但脚步放慢了一些，让她走在自己内侧，靠路边的灌木丛那一侧他挡着。白芷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走她的路。

走到午后，日头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晒得地面上的潮气蒸腾起来。殷昼把布袋里的饼分了，一人一块，酱菜抹在饼中间卷起来吃。他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喂猫，掰了一小块饼递给三脚猫，猫闻了闻吃掉了，又朝他喵喵要第二块。他又掰了一小块。

谢问坐在草地上，咬着饼翻自己的日记本，一边吃一边记："白芷返乡。同行六人一猫。路况尚可，日头适中。白芷情绪较出发时稳定。"

白芷凑过来偷看了一眼，脸红了："你别写我哭的事。"

"没写哭。只写了情绪稳定。"谢问把本子合上，"等你这件事了结了，我再写完整版。"

白芷被他逗笑了，低头继续啃饼。

沈青梧站在路边的土坡上眺望了一回，回来跟大家说："翻过前面那座山坳就到了。不快不慢的话，再走一个多时辰。"

奚瑶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歇脚，她体力最弱，走了半天路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但她没说累，只是安静地坐着喝水，偶尔抬眼看着远处山坳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审视。苏墨走到她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眼底那些裂纹。裂痕跟之前差不多，没有明显扩大，但也没有缩小。

"还行吗？"他问。

"还行。"奚瑶把水囊的塞子拧好，对他笑了笑，"就是走得慢，你们别嫌弃。"

"不嫌弃。"苏墨站起来，朝她伸了一只手，"起来吧，歇够了就继续走。"

奚瑶搭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她的手很凉，隔着掌心都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但她站起来的时候站得很稳，没有晃。

一行人重新上路。翻过山坳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山坳下面的谷地里铺着一片青灰色的屋顶，错错落落，夹着几条蜿蜒的巷道。镇口有一棵很大的老榕树，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半空中，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人影。

白芷远远看见那棵老榕树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到了。"

苏墨走在她旁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比刚才紧了一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药篓的背带，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后退，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镇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六个人沿着进镇的主路走进了清河镇。镇口的几个纳凉的村民抬头看了看他们，目光在白芷身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了，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有人低头假装拍裤子上的灰，有人把脸别过去跟旁边的人说话，但话说到一半又忘了词，支支吾吾地接不下去。

白芷垂着眼走在路上，她知道他们在看她。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躲避有畏惧有嫌恶，跟几年前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攥着药篓背带的指节越来越白了，步子却还是一步一步朝前迈着。

苏墨走在她旁边，脚步不快不慢，替她挡住了左边那些目光。谢问走在前面开路，一个村民挡了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就自己往旁边退了一步。殷昼走在最后面，三脚猫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路边一只冲白芷汪汪叫的黄狗"哈"了一声，黄狗夹着尾巴跑了。

白芷感觉到身边这几个人像一圈墙，不高，但密实，把她和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隔开了。她的步子慢慢稳下来了，攥着背带的手指也松了一些。

沈青梧走到最前面，在镇口那棵老榕树底下站定，环顾了一圈四周，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留仙司的人，受白家所请来验方子。无关人等让一让，有什么话当面说，背后嘀咕的——"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了一圈，"当面来说。"

榕树底下那些纳凉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了。没有人再交头接耳，也没有人再看白芷了，一个个低下头假装忙自己的事。苏墨走在白芷旁边，从她微小的表情变化里看到她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蜿蜒的青石街巷，街巷尽头就是白家的大门，她认得那扇门的颜色——暗红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一些，门槛很高，门环是铜的，被手磨得发亮。她在那扇门里面住了十年，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了一个会配药的姑娘。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着那扇门走了过去。身后五个人和一只猫，跟着她的步子，一步不落。

白家的管家周嬷嬷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山羊胡子，手里捧着一只药箱，看着像是个大夫。他看到白芷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表情复杂地动了一下，然后朝她拱了拱手。

"白芷姑娘，多年不见。"

白芷站住了脚步。她看着那个大夫，认出了他是当年复核她药方的陈大夫，是清河镇唯一的坐堂郎中。陈大夫当年复核她的润肺汤方时点了头说没问题，如今又是他封存了那只方子，说里头验出了毒性。

"陈大夫，"白芷开口，声音有些紧，但咬字很清楚，"方子现在在哪里？我要看。"

陈大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门。他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进来吧。老爷在里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