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无欲低头,将时沧渺的右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只见腕间那道被封印的脉门处,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正在无声地蔓延——不是经脉,不是血管,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仿佛活物的痕迹。金纹像从皮肤深处生长出来的根系,正一寸一寸地沿着前臂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微微发烫,隐隐透出柔和的金芒。
阎无欲的红眸眯了起来。他握着时沧渺的手腕,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然后他松开手,慢慢直起身,低头俯视着榻上的人。时沧渺躺在那里,衣袍凌乱,唇上带血,胸膛剧烈起伏。然而他的眼睛依旧是那双眼睛——清澈、安静,像一潭被狂风搅过之后迅速恢复平静的深水。
阎无欲凝视着那双眼睛,忽然问:“这是什么?”
时沧渺没有答。他不去看自己手腕上的金纹,也不去看阎无欲的脸,只是将头转向一边,露出修长而脆弱的颈线。
“本座在问你话。”阎无欲的声调没有升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裹了一层薄冰。
时沧渺依旧沉默。他的睫毛垂着,呼吸渐渐平复,唯有手腕上那道金纹还在蔓延,已经绕到了肘弯,像一道无声的伤口,正在一点一点地剥开他的伪装。
阎无欲没有再问。他松开时沧渺,直起身,从榻上拿起那枚被他丢开的玉扣。他捏着玉扣在烛火下端详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人。然后他将玉扣收入袖中,转身朝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半步,没有回头。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殿门阖上。
时沧渺一个人躺在榻上,缓缓抬起右手,看着腕间那道仍在蔓延的金纹。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不是恐惧,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悲哀的无奈。心魔之痕。它在告诉他,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闭上眼,将右手贴在胸口,感受着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那颗心在他掌下跳得又快又乱,像是在回应某个不该回应的名字。
他咬着唇,将那个名字连同唇上的血腥味,一起咽了下去。
【旁白】
是夜,阎无欲独坐寝殿,手中把玩着那枚心形玉扣,翻来覆去地看。玉扣上那个“静”字,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他召来魔宫医官,问了一件事。
“修士的脉门封印处,可有金色纹路蔓延的记载?”
医官伏地颤声道:“禀尊上,此非封印之痕,乃……心魔之痕。唯有大乘境修士渡劫失败、心魔反噬时,方会显现。”
阎无欲的红眸在烛火下微微眯起。
“大乘境?”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抬眼,望向偏殿的方向。隔着一道墙,那人就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祠堂里那个赤手空拳也摆出起手式的身影,想起他虎口上不该属于“弟子”的刀茧,想起他面对自己时那双始终不染恐惧的眼睛。
阎无欲将玉扣攥在掌心,红眸在暗中亮得像一簇将燃未燃的火。
这个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