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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识异乡（第1页）

在等待的时候，易桁铮没有继续躺着。她撑着身体坐起，背靠一块裸露的岩石，安静地打量四周。

几块巨岩围出一处低矮的入口，半掩在土坡之下。里面没有火光，石壁上只留着陈年的烟痕。这里称不上营地，更像一处随时可以弃置的临时避难所。

约莫十余人分散在岩壁与石隙之间，有男有女，却没有帐篷，没有明确的生活区域，甚至看不见任何刻意留下的标记。地面被收拾过，但那并不是为了住得舒适。

碎石被拨到边缘，干枯的枝叶扫开，松软、容易留下脚印的泥地也被有意避开。几块大石之间形成天然遮挡，既能挡风，也足够隐蔽。这里更像是一处随时可以舍弃的临时避难所，若不是此刻身在其中，易桁铮很难相信这里曾有人停留过。

有人倚着岩壁闭目休息，武器却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几只模样奇异的兽类伏在洞口外围，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几个人便睡在牠们身边。洞外有稀薄的晨光斜斜洒进来，照得尘土浮动。

按理说，此时已是清晨，可除了需要照看她的云舒，营地里大多数人仍在休息。

易桁铮低头看向自己，身下垫着厚实的兽皮，身上盖着粗糙却干净的织物。那套沾满污渍的衣服已经被换下，如今她穿着一件干净的交领上衣和粗麻长裤。

她想起刚恢复意识时，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警惕、戒备，还有一丝压不住的不确定。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给了她衣服，给了她能躺下休息的位置。

而这里显然危险得连帐篷都不该支起。没有固定驻地，意味着可以更快逃命；而救助一个来历不明的伤员，则意味着为整个队伍添上一份难以预料的负担。

外人进入黄海，本身就是异常。尤其是一个没有武器、没有常识、一无所知的山客。

黄海是妖魔跋扈的世外之地，这里生活着黄朱之民，他们以黄海为生。像易桁铮这样，毫无准备地坠入黄海、从异世而来的陌生人，他们称作“山客”。

易桁铮意识到自己虽然被救了，但并没有被接纳，他们出手相助，大概是因为云舒。准确来说——她只是被允许暂时待在这里。

她并没有感到不快，相反，她觉得这是合理的。在未知环境中，盲目的善意才是危险。

云舒将一卷东西放在她面前。那不是纸，至少不是易桁铮熟悉的纸。它像是一层经过简单处理的兽皮，边缘还留着不规则的毛茬，表面被刮得很薄，呈现出近乎灰白的淡黄色。

易桁铮用指腹轻轻摩挲，触感粗糙，却还算平整，旁边放着一根削尖的黑色木枝，显然是用来书写的。纸并非野外生存的必需品，他们携带的数量恐怕不多，得省着用。

虚弱的女孩拿起木枝，却没有立刻落笔，她看着手中的兽皮，思考着如何用最少的符号传递最多的信息，她并不知道云舒能理解多少。

有效的交流建立在共同经验之上，语言如此，文字也是如此，可她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经验。即便能使用共同的文字，单纯地写下句子眼下也未必高效，她必须尽可能减少无意义的信息交换，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建立符号。

易桁铮先在兽皮最上方划下一个三角，随后指了指自己；接着又在三角形下方画了一个圆圈，指向云舒。云舒眨了眨眼，显然没有明白，易桁铮想了想，在三角旁写下一个"铮"字，又在圆圈旁补上"舒"。

这一次，云舒明白了。最基础的映射建立完成，△是她，○是云舒。易桁铮写下"△○哪"，将木枝递给了云舒。

云舒垂眸看了一会儿，在下面写下两个字，"黄海"。

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易桁铮的心微微一沉，但她仍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黄海只是自己未曾听过的地名。

她接过木枝在旁边写上了"中国"，然后恳切地看着对方，如果这个世界仍然存在她熟悉的地理体系，那么她应该能够得到回应。云舒看懂了，却只是摇头，她用指尖轻轻划去那两个字，在一旁写下了"昆仑"。

易桁铮愣住了，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至少，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出现。云舒没有停下，又在“铮”字的一旁写上了“山客”二字，在“舒”字旁写上了黄朱二字，易桁铮看着那四个字，慢慢明白过来，这是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