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10章 道阻且长（第2页）

林昭迅速换手避开，尖喙擦着衣袖落空。旋龟却没有停下，仍扭动着身躯，拖着绳索拼命往水塘里挣扎。

易桁铮这才看清了牠的模样。

厚重的龟甲覆盖着整个背部，黑褐色的甲壳沾满泥水。可龟甲前端探出的，却是一颗怪异的鸟首，身后还拖着一条细长的虺尾。尖喙开合间发出“咔”的脆响，易桁铮被那声音惊得一颤。

吴慎拉紧绳索，和杨宁一同合力将牠彻底拖离浅滩。杨砚早有准备，他抄起一个粗大的竹篓，拎着篓口绕了半步，正好堵住它上岸的方向。

龟兽猛地撞了过来，杨砚手腕一沉，竹篓倒扣而下，将牠整个罩在里面，篓中的龟兽四肢刨得竹篓咯吱作响。

几人很快合力将竹篓扎紧，又把旋龟捆好。直到确认牠再也挣脱不开，杨砚才拍了拍手上的泥，重新背起行囊。

队伍继续向前。或许是这一趟有了收获，众人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些。方才还紧绷的气氛也散了不少，连于丰都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易桁铮对这鸟首蛇尾的龟兽很是好奇，杨砚的三骓身上挂着的竹篓随着脚步晃悠着，她不由得盯着看。

“于小兄弟。”杨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易桁铮抬起头，只见他正一脸得意地看着自己，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杨宁笑嘻嘻地凑上来邀功：“怎么样，我厉害吧！”易桁铮还没来得及回答，杨宁便已经忍不住自己说了下去。

“那可是旋龟。最近雨水多，它们才容易从水里出来，平时可不一定碰得上。”“旋龟？”易桁铮顺着他的话问，“很值钱吗？”

“那可不！”杨宁顿时来了精神，“我哥说，那些坐堂的老郎中就认这个，说这壳磨了带在身上，能防耳疾。咱们走山路的，脚底磨出厚茧、起血泡是常事，拿这龟壳刮点粉末敷一敷，好得特别快。”

“这么一篓子，能卖不少钱呢！”杨宁显然对自己今天的表现很满意，走路都比刚才快了几步。他今年不过十六，第一次跟着哥哥出黄海，少年人的兴奋几乎藏不住。

杨砚却比他沉稳得多，三十出头，常年在黄海里讨生活，话不多，做事干脆利落。弟弟在旁边说个不停，他也只是听着，直到杨宁越说越起劲，才头也没回地淡淡道：“少废话，看路。”

“知道了，哥。”杨宁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冲易桁铮挤了挤眼睛。

队伍继续赶路。这一趟却出奇地平静。没有妖魔，没有异常的水，也没有需要绕开的道路，甚至连那样的猎兽都没有再发生。

易桁铮渐渐放松下来。她开始觉得，或许早晨那根横在路上的树干让自己太过紧张了。黄海虽然危险，却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发生什么。

她跟着队伍继续向前，树林在视野中一成不变地向后退去。走得久了，连最初的警惕也被疲惫一点点磨淡。真正跟着朱氏走在黄海里，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危险。

傍晚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晚。夕阳从林梢后面一点点沉下去，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浓烈的红色。那片红光穿过密密的树冠，被枝叶切割成一道道狭长的光束，落在林间潮湿的雾气里。

四周格外安静。鞋底踩过泥土，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骑兽偶尔甩动一下尾巴，货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易桁铮看着前方于丰和三骓的轮廓，不知为何，觉得那影子被拉得有些太长了，边缘在雾气中微微扭曲，像是一团正在缓慢蠕动的墨迹。

她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时，那团“墨迹”已经恢复了正常。夕阳的余晖正好被一片浓云遮住，林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刚才大概只是雾气折射造成的错觉。

她松了口气，但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却没能跟着散下去，她下意识地想开口跟于丰说句话。

“大哥……”她刚吐出两个字，声音就像是被周围潮湿的雾气吸走了一样，没传出多远。

于丰没有回头。他依旧牵着缰绳，背影的起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仿佛她根本没有开口。

易桁铮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便往前凑了凑，提高了音量：“于丰大哥？”可对方还是没反应。

不仅是于丰。走在最前面的贺川、两侧探路的猎手，没有任何人因为她的声音产生哪怕一丝的停顿或侧目，连此前向她搭话的杨宁也没有理会自己。队伍保持着原来的节奏，继续踩着枯枝和软泥往前走。

她心里一沉，快步上前，伸出手想去拍于丰的肩膀。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到于丰后颈的瞬间，她听到了声音。“她是不是察觉了？”是杨砚，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不带丝毫情绪，就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易桁铮的手僵在半空。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接着于丰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会。她要是察觉了，刚才就不会只是看着了。继续走，别让她看出破绽。”

易桁铮顿时寒毛直竖。眼前的杨砚和于丰明明没有说话，两人的嘴唇根本没有动过一下。杨砚甚至还在跟旁边的林昭比划着手势，脸上的神情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刚才那两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而且，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