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转身要走,走出三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接上了。
蝴蝶结。第三股和第四股交叠反向。教了十一遍。
那天早晨,全队列队,她问:蝴蝶结的打法,是谁教的?
我答:本小姐自创的。
而她笔记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燈五岁,授蝴蝶结打法,前后十一遍。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七绪婶婶还站在门口,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那个,婶婶,」我的声音虚了,「晨会那个问题……你早就知道答案了吧。」
「嗯。」
「那你为什么还问?!」
「给你最后一个自首的机会。」她扶了扶眼镜,「顺便验收一下,十一年过去,你的说谎水平有没有进步。」
「结果呢?!」
「右手小指,」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我的手,「抽动了。和五岁那年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什么都记得!)
「利息!这又是利息对吧?!」我抱紧书堆哀嚎,「八番队怎么什么都要记账?!」
「八番队传统。」她转身进屋,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书拿好。掉了不补。」
走出八番队大门的时候,京乐叔叔倚在门框上,懒洋洋地挥手:「老爷子,七日之期已到,货物无损,概不退换。」
爷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两秒。
「京乐。」
「在------」
「教得不错。」
京乐叔叔的表情凝固了。我认识他十年,见过他被书拍、被酒呛、被碎蜂追砍、被浮竹没收酒壶------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种表情叫:受宠若惊的空白。
「……诶?」
「就是教得太好了。」爷爷已经转过身,拐杖敲在地面上,笃,笃,「下次教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心脏。」
京乐叔叔愣在原地,半天,摸出酒壶灌了一口,冲着爷爷的背影喊:
「老爷子!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等等,什么教得太好?我教什么了?!喂------」
爷爷的背影没入回廊的阴影,没有回答。
(京乐叔叔,这个问题就轮不到你来问了。)
(答案在七绪婶婶的「另卷」里,在「我在墙下」的半句话里,在长次郎的收藏柜里------全瀞灵廷到处都是答案,只有你这个当事人,一直假装自己只是个不正经的酒鬼。)
我跟着爷爷走出十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八番队的门口,七绪婶婶没有进屋。
她坐在廊下,膝上摊着那本黄色封面的笔记本,就着夕阳,正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从我这里看过去,刚好能看见那一页的开头------墨迹很新,格式和之前十年一模一样,只有编号变了。
第八条。
我冲她挥了挥手。她没抬头。只是把笔顿了顿。
耳尖红了。
??
【八番队队务日志】
当天深夜,八番队队舍,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