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川佩服他的脑回路,笑了一下:“想多了,你还没这么大的力气。”
“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柳清越开始展示自己并不明显的手臂线条,一个劲儿地凑上去给贺天川看。贺天川应他的要求摸了摸,很给面子地夸夸:“嗯,很硬很壮。”
“哼哼。”柳清越满意了,但是他还是搞不清楚贺天川脸上为什么会有像是巴掌印的痕迹,“所以说我的睡相真的很差吗?能给你扇成这样。”
很差倒不至于,不过柳清越爱抢被子,抢完被子后就把贺天川当成被子,抱着手臂往自己身边拉。睡梦中的柳清越也是能屈能伸,拉不动就自己凑过来,抱得紧紧的。贺天川一晚上没睡着。
“好了,这个印子跟你没关系,车来了。”
贺天川把他的双肩包给他,想叮嘱,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坏了,话头一转:“自己注意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给我去买个新手机听到了没有?”
贺天川笑笑,没应:“上车吧。”
柳清越上了班车,坐在窗边又跟他强调:“不要天天只写卷子了知道吗?假期要休息!休息!”
“好。”
贺天川看见柳清越的嘴唇上下翕张了几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视线顺着自己的右脸往下落。
于是贺天川悄然转了点脸:“柳清越,再见。”
“再见。”
班车把他的柳清越接走了,贺天川踩着小路慢慢回村。
贺天川的自制力并不算强,他刚到家就拉开了放手机的抽屉,可他看着静静躺在那的旧手机,手臂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他想到了昨天的那个吻。铺天盖地的欢喜流走,藏在后面的是恐惧和对自我的厌恶。
柳清越不应该有他这样的朋友。他心思不纯,用友谊给自己包了个光鲜亮丽的壳子,壳下尽是卑劣,统统见不得光。
贺天川曾对自己说过继续当柳清越的好朋友,不管对方给予什么他都接受,但是现在不可以了。
他拥有的很少,想要的却太多,他甚至没有道德,做了小偷。口子一旦开了,就很难关上。他得在口子越扯越大前把它填上。
贺天川又把抽屉关上,直到暑假结束。
高三像死了一遍,仅存的画面如死亡前闪动的走马灯,动态流转的荧幕上全是柳清越的脸。
十八岁前的最后一个除夕,贺天川在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前接到了柳清越的电话。对面柳清越的脸扁扁地躺在屏幕上,眼神恹恹。视频接通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说话,声音像是被酒腌过:“贺……贺天川,你的手机……是又坏了吗?”
贺天川沉默。
高三开学后他就单方面减少了和柳清越的联系,以学习的名义。想来这很简单,因为贺天川本来就不是主动的人,他之前一直高傲地享受着柳清越对他的热情,两人之间能维持这么久亲近的关系,全部都是因为柳清越。
但贺天川每次用上那些蹩脚借口挂断电话或是不回消息时,他的心里都会拼命叫嚣着,怒骂他是个蠢货。即使来自柳清越的关心不是出于你想要的源头,但终归来自柳清越不是吗?
可感情最好是对等的,发出者站在友情的圈里,接收者最好也在友情圈里。柳清越是个纯澈的人,贺天川希望他能收到最好最干净,同时也是对等的感情。现在的他给不起,他已经跳到了另一个圆圈,再也回不去。
他希望,即使有一天自己的喜欢败露,柳清越脸上的厌恶可以少一点,因为贺天川并没有腆着脸用“友谊”的面具讨要关心和爱。
他很有自知之明,在“纯粹的朋友”和“卑鄙的肖想者”之间划了一条清晰的横线。尽管后者柳清越并不想要,但贺天川也会在学到疯魔的晚上看着月亮想,至少自己给出的喜欢也是纯粹的,和曾经干净的友谊一样,没有杂质。
柳清越很敏锐,贺天川撒了几次谎,他就自动减少了联系的频率。
“怎么喝酒了?”
“过年嘛……开心。”柳清越的眼睛都像被酒泡过,莹润中带着醉人的水光,“我们都好久没联系了,我……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吗?亏我还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抱歉,这个学期确实是太忙了。”
非常罕见的,柳清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愤然挂断了电话。贺天川看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上面映着自己失望的脸。
贺天川给柳清越发了一条消息:“除夕快乐柳清越,对不起。”
柳清越没回,贺天川一整个晚上都等着,但他没收到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