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自己其实不该对尹穆川有太多期待。
期待本身,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可尹穆川偏生是那种,一旦对你好,就会好得很认真的人。
这种认真,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
尤其是对他这种从五岁起就习惯了一个人的人来说。
尹穆川带来的暖意,太真实,也太致命。
晏修文慢慢合上笔盖,指尖在笔身停了几秒。
他不是没有动心。
只是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被困在旧案与家族恩怨里,连呼吸都得小心。他不能像别的少年那样,坦然地靠近一个人,更不能把尹穆川当成自己的退路。
他没有退路。
也不想把尹穆川变成退路。
所以他只能保持距离,只能沉默,只能在对方伸手过来的时候,先看清那只手背后,有没有藏着棋局,有没有藏着危险,有没有藏着连尹穆川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后果。
这不是不信任。
而是他比谁都清楚,有些温暖,一旦接住,就可能要用余生来还。
“在想什么?”
清冽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尹穆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整理好的资料,正低头看着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处理完竞赛事宜,回来便看见一向专注的人望着桌面出神。
晏修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没什么。”
尹穆川也没有追问。
他把资料放到晏修文面前,纸页推过去时,边角整整齐齐。
“老师发的竞赛资料,我整理了重点。”尹穆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用这份,会省一点时间。”
晏修文垂眸看了一眼。
资料上标注得很清楚,重难点用不同颜色的笔区分,时间线和考点都梳理得极有条理,显然不是临时应付出来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尹穆川。
少年的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像是在担心他还在想周六的事。
晏修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但这份软,很快又被他压了回去。
“谢谢。”他说。
两个字,礼貌,克制,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尹穆川却像是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别的东西,沉默了几秒,又低声问:“周六的事,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晏修文看着他。
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掀起尹穆川额前的碎发,露出一点绷紧的眉峰。
晏修文很清楚,尹穆川在等他问。
等他问那个男人是谁,等他问为什么要急着带他走,等他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只要他开口,尹穆川或许会松口,或许会解释,或许会把那些藏了很久的秘密,一点点说出来。
可晏修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