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结束的课间,教室里的余温还没散去。
方才黑板上一稳一锐两种极致解法,依旧是全班议论的焦点。小声的赞叹、艳羡、感慨此起彼伏,断断续续飘在前排耳畔,却丝毫扰不动两张靠窗课桌的安稳。
晏修文低头整理着数学错题,指尖轻轻将刚刚抄录的高阶解法誊写到本子上。字迹依旧工整端正,他习惯把每一种新思路、每一处思维盲区尽数收好,沉淀成自己的底气。他从不恃稳自傲,哪怕已经稳居顶端,依旧始终谦卑、始终踏实、始终对知识抱有极致的敬畏与认真。
尹穆川侧头看着他。
少年垂眸的模样安静又专注,侧脸线条清浅柔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白皙的侧颈,勾勒出干净利落的轮廓。他很少刻意打量,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一次次落在晏修文身上,像是本能,像是习惯,像是十年空缺过后,再也改不掉的执念。
旁人都以为他次次刻意扣分、甘居第二,是随性懒散、是不屑争顶。
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是不敢。
不敢越过他,不敢压过他,不敢抢走他唯一的、稳稳握在手里的荣光。
晏修文的世界太干净、太单薄、太孤单了。
学业是他唯一的依仗,名次是他唯一的底气。
尹穆川拥有太多,家世、天赋、前路、退路,他应有尽有。
所以他心甘情愿把最耀眼的第一,稳稳留给孤身独行的少年。
“还在抄?”尹穆川低声开口,语气松弛温和,“那种解法我随口推的,考试不一定用得上。”
晏修文笔尖未停,轻轻摇头,声音清浅:“思路很好,值得留存。多一种解法,就多一条稳妥的思路。”
他向来如此,步步踏实,从无侥幸。
尹穆川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你永远这么稳。”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夸赞的浮夸,只有心底最真实的认可。
晏修文这才抬眸看他,眸色澄澈安静:“你是太灵。”
一人守稳,一人破局。
一人脚踏实地,一人居高望远。
短短几句对谈,无需多言,彼此心知。
后排传来轻碎的响动,陈望浔正抓着俞闻烬疯狂吐槽刚刚课间理科小组的难题,语气鲜活热闹。
“那道化学平衡题真的离谱,条件藏得巨深,我完全没看出来陷阱!”
俞闻烬耐心听着,手里拿着笔,一点点帮他标注题干隐藏条件,声音温温淡淡的:“下次审题先抓变量,就不容易踩坑。”
两人依旧是理科独有的忙碌节奏,刷题、抠细节、啃难题,日复一日沉浸在理化生的世界里,和前排文史思辨的安静氛围,截然不同。
四条人生路,文理两分,却依旧挤在同一间教室,共享同一段滚烫的少年时光。
上课铃再次响起,是平稳的文综刷题课。
整节课安静至极,只有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轻响。
晏修文做题速度均匀,不急不缓,每一道选择题审慎辨析,每一道主观题认真构思框架,落笔从容,全程零停顿、零涂改、零失误。
尹穆川快速做完所有题目,便不再动笔,单手支着下颌,安静看着窗外,看似散漫走神,实则余光始终落在身侧少年的桌面上。
他不愿打扰,只是默默陪着。
陪着他一笔一划,稳住岁岁安稳;陪着他一步一履,走出泥泞过往。
十年前的小巷空空荡荡,他没能留住那个软糯乖巧的小少年。
十年后的教室岁岁如常,他再也不会放开这双并肩同行的身影。
中午放学,人流涌出教学楼,喧闹瞬间铺满校园。
四月的风温柔和煦,吹得香樟枝叶轻轻摇晃,暖光细碎,落在行人肩头,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四人照旧结伴走到校门口分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