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带着冷意的风刮过沈烬的脸庞,将他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缓缓收回放空的目光,淡淡望向敞开的窗户。原来是窗沿没关严实,外头下了一夜的雨,靠近窗框的墙面洇开一片湿痕。
沈烬没有立刻去关窗,伸手探到窗外,冰凉雨水砸在前一日打架留下的伤口上,细密的刺痛顺着皮肉钻进来。半晌他才收回手,拉上窗户隔绝潮湿的冷风。
他从洗得发灰的黑色工装裤口袋里摸出屏幕裂了几道纹路的手机,点开聊天框,屏幕顶端备注简简单单一个“爸”。指尖悬在输入栏,先敲下一行字:爸,今天乐乐的生日。盯着文字看了两秒,又逐字删掉,重新输入:明天我再回来。
锁屏把手机扔到桌边,沈烬心里清楚,父亲重组的新家,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见他的。后妈苏宁平日里处处针对排挤,父亲沈怀瑾心里也始终隔着一道坎,多半巴不得他永远不登门。唯独同父异母的小Omega沈乐,是唯一一个愿意主动亲近他的人。他不想让沈乐失望,打算明天学校新生报名结束后,再过去一趟。
不知何时他不自觉攥紧了拳头,松开时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印,尖锐的痛感他全然不在意,眼下要紧的是收拾妥当,第二天一早得赶去学校报名。
第二天一早,沈烬站在洗手台边含着牙刷,抬眼看向镜子。镜里少年脸上还留着清晰的青黑淤青,脖颈也横亘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擦伤,他啧了一声,心底默默把昨天动手的几个混混暗骂了无数遍。
简单洗漱收拾完,他瞥见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顺手抓过来套在身上,反复拉扯衣领确认能完全遮住脖子上的伤痕,才推门出门。
天色尚早,楼下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家长牵着孩子往学校方向走,孩童不情愿的哭闹声此起彼伏。“妈妈,我不想上学。”稚嫩的声音飘进耳朵,沈烬一脚蹬开自行车的撑脚,回头淡淡瞥了眼那对母子,调转车头朝着学校骑去。
今年新生报名的学生格外多,报名处的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沈烬安安静静站在末尾等了许久,才终于轮到自己。负责登记的老师抬眼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沉默着给他登记完信息,看着沈烬匆匆离开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又不是见不得人。”
沈烬一心想着办完手续就去弟弟家,脚步走得很急,没留神迎面撞上一个人。他下意识顿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垂着头开口:“抱歉。”
说完他就打算侧身绕开继续走,那人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让路。沈烬下意识以为对方是来找麻烦的,不耐地啧了一声,刚准备换个方向绕行,清冷的男声在身前响起:“同学你的报名表掉了。”
沈烬依旧没抬头,弯腰摸索着捡起地上的报名表,低声道了句:“嗯,谢谢。”道谢后便匆匆离开,走得太快,完全没留意自己装一寸证件照的小袋子滑落在了地面。
凌言灼注视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心底那股熟悉感骤然翻涌。多年前天台遇见的少年,也总习惯这样垂着头,连说话的语调、站立时微微绷紧肩膀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他弯腰捡起那包遗落的证件照,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年的眉眼,嘴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低声自语:“原来你就是沈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