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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灯引煞荒村血啼（第1页）

暮秋的风卷着荒郊的枯叶，刮过破败义庄的木窗棂时还带着呜咽，可等两人踏出那扇积满尘灰的木门，风便陡然冷了几分，像淬了冰的刀子，往骨头缝里钻。

檐下那盏尸油灯的青芒被风扯得晃了晃，又迅速稳住，灯芯燃得极缓，却始终亮着，像一双阴恻恻的眼，盯着两人的背影融进无边暮色里。

陆沉走在前面，玄色劲装被风灌得猎猎作响，领口松垮地扯开，露出脖颈下泛着青紫色的经脉。

那是天煞咒反噬的痕迹，每走一步，丹田处的经脉就像被无数细针穿刺，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爬，喉间的腥甜翻涌得愈发频繁。

他抬手，随意抹了把唇角，指尖沾了点暗红的血，随手蹭在衣襟上，动作粗粝又不耐烦，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波咒发比往常凶了太多，连人皮引魂灯握在手里，都能感觉到灯身传来的微弱震颤，像是灯里封印的魂魄在替他预警。

“慢些。”

清浅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落雪，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看时，江妄正站在原地，身上裹着厚厚的素色棉袍，袖口宽宽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只手。他本就生得眉眼清隽，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青灰，是纯阴咒日夜啃噬魂魄留下的倦色，此刻被风一吹，唇色更白了几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很，扫过陆沉沾血的指尖，又落回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陆沉皱了皱眉，扯着嗓子骂了句“矫情”，却还是转身走了回去，伸手拽住江妄的胳膊。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斩煞留下的粗粝，触到江妄冰凉的皮肤时，江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陆沉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指尖顺着江妄的胳膊往下滑，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处的脉搏细弱得像根丝线，却跳得稳。

“走不动就说。”陆沉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又没催你。”

江妄抬眸看他，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蝶翼轻颤。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挣了挣陆沉的手，又往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却稳当。

“西边煞气重，走快些，天黑前到不了荒村，夜里遇着阴祟，更麻烦。”他的声音温凉，带着常年与阴物打交道的冷意，却又掺着一丝极淡的关切，“你咒发得急，别硬扛，我带了药。”

说着，他抬手，从布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陆沉面前。

瓷瓶是乌木做的，瓶身刻着细碎的阴纹，是江妄亲手炼制的装药容器，里面盛着的黑褐色药汁，是用阴年阴月生的艾草、枯骨上的霜露，再加上他指尖的一点纯阴血熬成的，专压天煞咒的反噬。

陆沉瞥了眼瓷瓶，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他偏过头，狠狠咳了两声，这一次，血沫溅在了江妄的棉袍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江妄的动作顿住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拂过那片血渍。他的指尖凉得像冰，触到温热的血珠时，陆沉的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江妄按住了肩膀。

“沾了血，回去不好洗。”江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尾音微微沉了些，“先喝药，压一压。”

陆沉没拒绝，接过瓷瓶，仰头灌了下去。药汁极苦，带着一股腐草与阴寒混合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食道生疼，可丹田处翻涌的天煞阳气，却奇异地稳了几分。

他抹了抹唇角的药渍，把瓷瓶塞回江妄手里，扯着嘴角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疯批特有的桀骜，又藏着一丝落寞。

“也就你能熬出这玩意儿。”他说，“换旁人，早被你这纯阴体质克得骨头都不剩了。”

江妄没接话，只是把瓷瓶重新收好，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棉袍领口。他知道陆沉的心思，嘴上说着硬气话，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他们是天生的羁绊——至刚至阳的天煞孤星，克尽世间万物，却唯独被至阴至寒的纯阴体绊住；至阴至寒的纯阴体，是阴祟最爱的容器，却偏偏被天煞的阳气护着，活了二十九年。

是劫，是债，也是唯一的解药。

两人继续往前走，荒郊的路越走越偏，枯草没到脚踝，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有几只夜鸟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飞出来，留下几声凄厉的啼叫，又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陆沉走在前面，人皮引魂灯被他拎在手里，灯身是陈年的处子之皮，泛着幽冷的光，灯油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者的心头血，静静盛在灯盏里，常年不熄。这盏灯是他下山时唯一带的东西，灯里封印着他早逝师妹的魂魄，是他这辈子的执念，也是当年被逐出师门最深的隐痛。

此刻，灯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灯油的液面微微起伏，青芒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什么。

陆沉的眼神一凝，脚步顿住了。

“怎么了？”江妄察觉到他的停顿，也停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人皮引魂灯，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警惕。

“有东西跟着。”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摩挲着灯身，能感觉到灯里师妹的魂魄在轻轻悸动，“阴气不重，却带着生煞的气息。”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旁边的枯草里窜了出来，停在两人面前不远处的土坡上。

是一只黑猫。

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色，眼睛却是诡异的血红色，在暮色里闪着光，像两颗浸了血的珠子。它蹲在土坡上，尾巴轻轻扫着地面，盯着陆沉手里的人皮引魂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在警告，又像在挑衅。

江妄的目光落在黑猫身上，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袖口里的骨针。骨针是用百年人骨打磨而成，此刻正微微发烫，那是阴邪靠近的征兆。

“是引魂灯引出来的。”江妄的声音轻得像耳语，“黑猫通阴，它盯着人皮灯，是因为灯里的生煞气息，也是因为……荒村的方向，就在这边。”

陆沉的眼底翻涌着戾气，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纯阳之气，眼看就要挥出去，却被江妄一把拉住了手腕。

“别动手。”江妄说，“它只是引路的，杀了它，反而会惊动荒村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