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此夜,皇帝多在乾清宫设宴,或携华妃登午门观灯。今年却破例,在延禧宫小院搭起一座玲珑灯棚,只邀云嬛一人赏灯。
“朕记得你说过,济州元宵,家家挂兔儿灯,孩童提着走街串巷。”皇帝亲手点亮一盏白玉兔灯,递给她,“朕命造办处仿了旧样,你瞧像不像?”
云嬛接过,指尖微颤。那灯果然与她幼时所见一模一样——兔耳竖立,红眼点朱,腹中烛光摇曳,映得她眼底泛起水光。
“像极了。”她轻声道,“只是……臣妾如今不能提灯走街了。”
皇帝凝视她片刻,忽然蹲下身,将灯系在自己腰间,又牵起她的手:“那朕替你走。你扶着朕,咱们慢慢逛,一步也不快。”
雪后初霁,月色如练。两人缓步于廊下,身后只跟苏培盛一人,连宫灯都撤了大半,唯余脚下青砖映着碎银般的光。
远处爆竹声隐隐,近处梅香浮动。云嬛靠在他臂弯里,小腹微隆,脚步轻缓,仿佛真回到了济州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虽然,她的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期待着下一次结算奖励。
这一幕,被暗处窥视的颂芝看在眼里,连夜回报华妃。
“她竟让皇上为她提灯?!”华妃砸了手中翡翠镯子,“贱人!不过仗着肚子争宠罢了!”
颂芝战战兢兢:“娘娘……听说今早太后已命尚衣局赶制皇子、公主的襁褓,用的是前朝贡品云霞锦,连皇后都没敢用……”
华妃脸色铁青,良久,咬牙道:“那就让她生下来——只要孩子落地,她是活是死,可就由不得她了。”
然而她不知,云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正月下旬,户部正式立案,查周显私贩军粮、勾结边商一案。证据确凿,牵连甚广,华妃母族被削爵三人,抄没田产两处。华妃求见皇帝三次,皆被拒于养心殿外。
与此同时,安陵容在皇后面前“无意”提起内务府克扣炭火之事。皇后顺势彻查,揪出翊坤宫两名管事太监,以“欺上瞒下、克扣妃嫔份例”之罪杖毙。华妃威信大损,连曹贵人都开始疏远她。
而延禧宫,却一日比一日安稳。
二月初二,龙抬头。
皇帝下旨,晋云嬛为荣嫔,赐协理六宫之权,位同华妃。圣旨宣读那日,六宫跪迎,连端妃都亲自送来一对和田玉如意,笑言:“荣嫔妹妹,日后可要多照拂我们这些老姐姐。”
养胎的日子,愈发从容。
每日辰时,温太医准时诊脉;巳时,沈眉庄来陪读《列女传》《女诫》,实则低声议政;午时,御膳房送安胎膳——燕窝粥、鹿茸汤、鲫鱼豆腐羹,样样温补而不燥;未时,安陵容来唱小曲,或抚琴一曲《平沙落雁》,音律清越,安神宁胎。
申时,云嬛小憩;酉时,皇帝若得空,必来用晚膳。他不再谈国事,只问她今日可曾梦到孩子,是否想吃酸杏,脚踝可还浮肿。
二月中旬,胎动初现。
那夜皇帝正在批折子,忽见云嬛猛地坐起,手覆小腹,眼中含泪。
“怎么了?”他慌忙起身。
“他们……动了。”她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左边踢了一下,右边滚了一下……真的在动!”
皇帝怔住,随即小心翼翼将手贴上她腹部。片刻后,他眼中竟泛起泪光:“朕……感受到了。他们在叫阿玛。”
那一夜,他破例宿在荣辉堂外间,只为“离孩子近些”。
消息传出,太后亲自召见云嬛,赐下祖传的赤金长命锁一对,并道:“哀家年轻时也怀过双胎,可惜其中一位皇子未能保住,只留下我的祚儿亦是福薄。如今看你安稳至此,哀家心中大慰。你只管安心养胎,后宫之事,自有哀家与皇后为你撑腰。”
至此,云嬛的地位,已无可撼动。
华妃彻底失势,整日闭门不出。连昔日趋炎附势的嫔妃,也纷纷转投延禧宫门下。
而云嬛依旧温和有礼,从不苛待下人,亦不打压异己。她深知,真正的胜利,不是踩倒敌人,而是让敌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