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卫临一到,有个干练的身影直扎过来。他第一次见叶澜依穿骑装,窄袖束腰,立整无双,通身几无装饰,只插一支孔雀石簪子。繁中能薄,艳中有闲。只一眼,寒花明废墟。
趁他发愣,叶澜依笑吟吟携起他往百骏园去。
“进就行,人都被我买通了。”
他跨进院门,“你也会这一套了哦。”
一匹高头大马被她牵出来。
“这匹马,我亲手从马肚子里拽出来的,他一睁眼就是我,最认我了。是不是啊,玉骢
?”
她给玉骢喂了个新鲜梨子,翻身上马,马一高兴要叫,她连忙勒缰绳,附耳和玉骢讲明利害后,撒开缰绳,在园里逛了几圈。
木犀微风,梧桐淡月,玉骢步点轻快,马蹄声敲地均匀。卫临站定原地,看她一会近了,一会远了,自觉心境也被踏宽。
踢踢踏踏行至他身边,叶澜依俯身对他伸手,玉骢好奇地往他胸口蹭,闻他的补子。
卫临退闪,摆手婉拒:“鄙人此生最大的志向就是过上一出门就能乘车坐轿的日子。”
“玉骢!啃他!”
玉骢立即打了他一个飞珠迸玉的喷嚏,仰头走了。
他看叶澜依往来驾驭,一一娴熟,想起髀肉复生之叹,欣慰宫中时日竟未能消磨她毫分。一颗心慢慢放下。
回去路上,卫临头一回摸上她袖口来,被她捉去了手,牵缠住,月下踏影漫游,月色穆穆如清金之流波。
她在马背上舒展开了筋骨,一时记错时辰,竟险些被才换班的侍卫堵上,匆忙闪避,两人挤入山子石下一道窄石缝里。
几盏灯笼发出光亮,近了又远了,她侧耳细听此刻能不能出去。
卫临时不时扫她一眼,赶紧转开头去,一会又是一眼。
叶澜依转过头来,双眸清炯,比他坦荡得多:“你大大方方看吧,瞄我一晚上了。当我是瞎子?”
“我也不是瞎子。”他理不直却气壮,月光太好,不该怪他注目。
“是夸我好看?”
“……走啦走啦。”他说不出口,要溜,被一把揪回来。
“谁!”侍卫闻声停步,回身举灯大喝。
叶澜依按住他不让乱动,摸出竹哨吹了一溜鸟鸣,又攀住头顶树枝摇了两摇。
侍卫以为是惊鸟夜啼,遂复行不顾。
周围静极了,石壁冰凉贴在他后背,而她的呼吸就热茸茸拂在耳畔,响得不得了。
叶澜依尖着耳朵听人走远,转过头来,发现他人都要熟了,还不等说什么,他推扯着要把自己从对方身上分下来。
忙乱间,鼻尖啄到一起,蜻蜓点水,湖面忽然如沸,再不能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