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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第4页)

过了一会儿,她把桌上的文件分成两摞:“那就从流程上防。能交给顾老师和机构的现实材料一摞,系统显示和你的推断另一摞。别让别人以后说,我们拿无法证明的东西污染证据。”

这个办法比一句安慰更有用。

法律文件夹里只放第三方回执、账册复印件、医疗时间线、工作记录和周维留下的书面材料;系统记录另行加密,标清显示时间、外部不可捕捉和可能存在的偏差。两条线能够互相提示,不能互相认证。

分到最后一张时,碎纸机正好卡住。小陶把盖子打开,里面塞着此前作废的合同草稿和重复打印页,刀口间全是参差白屑。许思齐手中那份报告复印件只需向前送半寸,结构相似、付款账户和许思齐被分类的句子就会一起变成不可阅读的纸末。

她确实想过销毁。

不是为了掩盖周维,而是因为每看一次,那些词就像重新把许思齐固定一遍;也因为只要纸还在,她便不能假装自己与这件事毫无关系。这个冲动来得短促、羞耻,却真实。

她最终关掉碎纸机,把复印件放进编号袋,请顾老师增加一项双人调取记录。证据保全不能只靠她每一次都做出正确选择。人在疲惫、愤怒或害怕时会改主意,流程的意义正是让一个瞬间的冲动没有那么容易替所有以后作决定。

小陶没有问她刚才为什么停那么久,只把卡住的废纸清干净。她们谁都不能保证永远不动摇,只能让重要材料在动摇时多一道门。

片场里,林知微下一场戏正好面对一份缺页材料。

第一遍,许思齐让角色看见空白便立刻问“谁删的”。陆沉没有喊停,等她说完才问:“她有什么资格先确认是删除?”

第二遍,林知微先看页码、装订痕迹和经手签名,随后问:“原件还在谁手里?”

这一次,调查没有因为少一句质问而变弱,反而有了可以继续的方向。猜测仍在她眼里,只是没有抢在事实前面。

系统在收工后短暂显示:

【原始记录:不可持续。】

“如果我不把它当结论,你能保留它吗?”

【记录已存在。】

“存在和可用不是一回事。”

【同意。】

她把回答放进“仅系统显示”,没有因为系统同意便提高证据等级。一个会自保、会隐瞒、也会出现断片的声音,偶尔承认一句正确的话,不会自动变成可靠证人。

调查推进的同时,《未明证词》仍在拍。

有人建议她先把匿名报告的事告诉陆沉,以免未来曝光后剧组措手不及。许思齐只向制片、保险和法务说明出现了新的历史材料,需要继续核验;报告结构与她有关、系统为何使用相似措辞这些无法外部证明的部分,不进入项目风险通报。

“你是在保护剧组,还是在等自己更有话语权?”顾老师问。

“两者都有。”

她没有把策略包装成无私。现在公开,所有人会先看见一个有旧病历争议的演员声称自己在过去的人生中参与过这份报告;等作品完成,她或许有更稳定的职业信用,也可能被指责利用作品热度。没有一个时机会把责任洗得干净。

她只为当前选择设了底线:不隐瞒会直接影响拍摄和保险的事实,不公开意识断点前无必要暴露的医疗细节,不把系统当作现实证据,不拿自己接管前遭受的伤害替当前的职业选择争取同情。

夜里,工作室只开着桌面一盏灯。文件袋一只只排在墙边,纸页吸了潮气,摸上去有微微发软的阻力。许思齐给每份材料重新编号,编号只说明来源,不宣布真假。

写到最后一页时,系统那三个旧词又浮出来:

【依赖关系。服从条件。认知阈值。】

它们曾像三道关住许思齐的门。现在门上终于出现了来源、时间与使用人的痕迹,却还没有足够证据说明是谁装上了锁。

许思齐没有再问系统“报告写给谁”。

她已经知道受伤的人是谁。下一步要问的是:谁在什么时间使用了哪些文字,哪些决定因此改变,意识断点前的她是否留下过画像之外的行动。

她把“许思齐=报告主体”留在事实与高度相关证据之间,没有把它写成“许思齐=报告全部内容”。

一个人从来不等于写给她的报告。

这句话来得太迟,却仍然必须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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