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盒盖松。
他的指尖搭在盒盖边缘,准备掀开。
就在这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攫住了他。
伺候主子一辈子,他太清楚什么是祥瑞,什么是祸水。
能让曹国公李景隆那种混不吝的紈絝嚇破胆,半夜闯宫来献的东西,绝不会是什么好物件。
这是能把人淹死的祸水。
可皇帝的命令就在耳边,他没有退路。
刘公公定定神,指尖用力,缓缓推开盒盖。
隨著盒盖掀开一道缝隙,他低头看去。
锦盒之內,铺著明黄色的绸缎。
那顏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绸缎之上,静静躺著一块玉。
只一眼,刘公公整个人都定住。
端著锦盒的手,再也动弹不得。
他看到的不是一块玉。
是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著青色儒衫,牙还没长齐,总是喜欢抓著他的拂尘角不放,奶声奶气地喊他“刘伴伴”。
他记得,那个孩子最喜欢他用狗尾巴草编的蚂蚱,每次得了,都要拿去给陛下献宝。
洪武十五年,那个夏天热得邪乎。
孩子病了,病得又快又急,太医们跪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最后,是马皇后抱著那个凉下去的小身体,哭得背过气去。
陛下就站在旁边,一滴眼泪没掉,可那张脸,比殿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下葬的时候,这块玉佩,就是陛下亲手为那位小爷佩戴在身上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玉佩的络子是马皇后新打的,位置是她亲手摆正的,贴在那孩子冰凉的胸口上。
然后,棺槨合拢,铁钉钉死,沉入孝陵地宫深处,永世不得见天日。
可现在。
十一年后。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气从刘公公的尾椎骨直衝后脑。
“哐当!”
一声脆响。
他脱手了,紫檀木的盒盖从僵硬的指尖滑落,砸在金砖地面上。
那声音在死寂的寢殿里,尖锐得扎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