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始终平缓,没有怨怼嘶吼,只有皇家嫡子被偏心磋磨半生,平静到刺骨的寒凉:
“可父皇偏心逾矩,毁尽纲常。”
“你为继后之女,父皇破格赐你亲王仪仗、万亩官田,默许你建女子书社收拢流民民心;纵容你母族武勋把持京畿、边关重兵,默许公主培植嫡系武将势力。”
“皇子不可私蓄势力、不可私拢流民、不可干预地方民政,皇家铁律,因你一人尽数作废。”
“我麾下言官元老循祖制上奏谏言,次次被驳回、被斥责固步拘礼;我安分隐忍、收敛锋芒、勤政理政,换不来父皇半分正统嫡子该有的垂青。”
“他眼里,只有你这个继后嫡女。”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恨意咆哮,这份偏爱带来的不公,被他压在心底十余年,化作内敛、克制、安静疯魔的执念。
体面、矜贵、维持嫡皇子全部风骨,却内里寸寸偏执坏死。
“我不争一时储位,不争朝臣拥护。”
萧玦眸光清淡,神色平静无波,说出最诛心的筹谋,“我要抹平父皇所有破格偏爱。”
“交割书社,抹去他赐你的民心根基;剥离武将,斩断他给你的外戚兵权;逼你自愿和亲北狄,离皇城、离帝驾、离他视线。”
“让他倾尽偏爱的嫡公主,困于漠北风沙,永归不得。”
“我不杀你、不辱你、不伤朝臣、不动武将、不损自身贤名与文官名望。”
他脊背挺直,嫡皇子矜贵风骨分毫未散,平静道出冷血算计,“以国法、礼制、家国大义为刃,逼你自愿入局。”
“体面收场,不伤我元后嫡子分毫清誉,不伤追随我的言官老臣半分名望。”
这便是正统嫡出皇子的克制疯癫:
体面阴鸷、城府内敛、情绪归零,恨意藏于温雅皮囊、礼法规矩之下,冷静布局、精准收割,连偏执都带着皇家嫡嗣的矜贵克制。
“子时将至。”
萧玦抬眼,语气淡得像晚风,无胁迫戾气,却封死所有退路,“你不肯交割书社、不肯自请和亲。”
“谭氏满门流放,顾彦清流派系倾覆,你的武勋武将被扣谋逆重罪,书社百余女子发配边地。”
“你的所有牵绊,为父皇的偏颇偏爱殉葬。”
皇城御史台,寒灯孤照。
顾彦端坐案前,听完暗卫传回的全部对峙真相,周身死寂寒凉。
他垂眸静坐,周身无半分动作,沉默到近乎枯寂。
掌心血痕凝干,周身克制痛感与无力感蔓延,懂了这位嫡皇子最可怕之处——喜怒不形于色,疯执藏于体面,冷静屠局。
西郊知微书社。
晚风卷过田垄青苗,谭宁立在主院廊下,身形僵立不动。
面色惨白死寂,无落泪失态,滔天愧疚压垮心神。
她终于明白,三皇子从无狂躁戾气,是以嫡皇子至高礼法为名,冷静从容碾碎一切,而她与顾彦,是困住公主最体面、最无解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