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娇娇顺着小路走了段路,竟瞧得早离开她家的华星阑,正负手站在一棵树下仰着头往上瞧着。
阳光透过树叶,只有斑驳的光斑落下,时近初秋,常有风过,那斑驳并不固定,常常晃动着打着转儿,颤颤纠缠在华星阑衣上。
他站在树下,似就融入这景色之中。
沈娇娇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步步向他走去。
瞧见他时,觉得离他很远很远,可她一旦动了靠近她的念头,便觉得这距离,便不足以为谈了。
华星阑睫毛动了一动,虽未曾睁开眼睛,但他却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怎么过来了?”
虽然心中郁意难平,但声音却是一如平常的温和平常。
他知道的,久经沙场,纵然是自己再想显得温和一些,可骨子里早已将杀气刻成,只要他稍不注意,那浸满了血腥的过往,难免都会让人觉得恐惧。
即使自己从不曾开口提及。
旁人的眼睛,早就说明了一切。
可他,内心里总还是期盼着,期盼着他放下一切,掩住过往,来到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这里人不知道他曾举起长枪拦下多少意欲冲进大黎边境的敌人,也不知道他曾受过的一切唇枪舌剑。他们会以最正常的态度对待他,看着他的眼中,会是将他当作普通人一般的和善,而不是恐惧。
至少,身旁这个被他随手从河里捞起的小姑娘,不要害怕他。
但还是失败了。
他稍露出一点马脚,这个小姑娘就敏锐觉察出了他的不对,再以无比防备的眼神表明着她的恐惧。
沈娇娇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昂起头,半分舒适没觉得,倒是控制不住地东倒西歪,吓得她忙睁开眼稳住身子。
沈娇娇伸手拦下了一个光斑,试着将那光斑放到手心,再握起,可光斑总会在她合起手的一瞬间逃到外处来,她乐此不疲地玩着。
她终于接了话:“刚才的事,还要多谢你。”
华星阑的睫毛再度动了,这回他睁开了眼:“无事,本就应下你要帮你拦了拦你家亲戚的。”
沈娇娇便歪着头去瞧他:“你好像不太高兴。”
华星阑看向沈娇娇,她眼里已经没有恐惧,好像方才发生的事,她已经忘了。
他顿了顿:“你方才……”
是不是怕我。
这话他不好意思问出来,只好换了个问题:“是不是在吃东西?”
沈娇娇疑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了擦唇:“怎么,是有东西沾上了吗?今儿个嫂子去地里摘了几个甜瓜,我贪嘴多吃了两块。”
华星阑无语,随手指了她脸上一处:“这儿。”
沈娇娇顺着他手指着方向拿帕子抹了两下,凑近他:“还有吗?”
本来就没有东西。
华星阑看着她凑上来的脸,喉结滚了滚,他突然抬起了手,手指在沈娇娇脸上轻轻划过,一瞬间的触感让他微微失了神。
“嗯?还有?”
他惊回神,后退两步,吐出一口气道:“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