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影子被星辉拉得很长,又浅淡得像随时会碎。
她坐下的动作轻而稳,像怕惊动这满月冷寂里的什么,又像坐在他身边,本就是这样天经地义的事。
她同他一道望向远方,眼里是那片他们早已看惯、却从不能真正抵达的星海。
“你和他们都道别了吗?”
她问,语调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很细的东西,像一把被太虚山风磨薄了的剑,轻轻搁在两人之间。
“嗯。”凯文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爱宝呢?”
“她还太小,我就没说。”
凯文答得简短,像是早就想好了。
又像是这一件,恰恰是他最不愿去细想的事。
他的目光仍停在天上,可某一瞬,那冰蓝色的眼底仿佛极轻地晃了一下,像有颗很小的星,在很远的地方闪了闪,又很快熄了。
符华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问下去。
她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半晌,才又问:“世界蛇呢?”
“我已经以尊主的名义,宣布解散了。”
凯文说。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在说一件早已办妥的旧事,又像在替那盘踞了五万年的庞大暗影亲手落下最后一道闸。
他顿了顿,将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放下,指尖触到月岩,冰凉而实在。
“如果有些人无法接受,我也安排米丝忒琳去妥善处理了。”
他说起米丝忒琳时,语气里没有起伏,却极自然地多了一份无需多言的笃定,“她一直都很称职。”
符华安静地听着,像要把这些话都听进这无边夜色里,也听进自己那漫长记忆的某个角落。
她没有说“你辛苦了”,也没有说“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她知道凯文不需要。
他早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只是来这最初也是最后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
群星还在天顶亮着。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在陨坑边,像五万年前就该如此,又像这之后,再不会有这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