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蓄谋已久的清迈文创收割计划,已然彻底受阻,再也无法轻易如愿。
人群渐渐四散离去,喧闹的会议室一点点归于安静。最后空旷的房间里,只余下陈炳林、黄乐荣,以及几位相交多年、彼此信任的核心工作室负责人。
织物实验室的老板娘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黄乐荣的手,眼底满是庆幸与真诚的感激:“真的太谢谢你们两个了。如果不是你们提前提醒、当众点破猫腻,我们这些一心只懂做手艺的人,怕是真会被那些光鲜的数据、漂亮的蓝图迷惑,稀里糊涂卖掉一辈子的心血。”
“还没有结束。”
陈炳林神色沉静,语气带着清醒的预判,丝毫不敢松懈。
“资本不会轻易放弃深耕已久的布局。这一次受阻之后,他们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抛出更诱人的高价条件、更宽松的合作政策分化大家,或是用更隐蔽的方式打压、渗透、蚕食我们的本土工作室。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众人闻言,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有人轻声追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单打独斗根本对抗不了外来资本。”
“团结。”
黄乐荣字字坚定,语气沉稳有力,给所有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清迈文创圈虽然规模小、体量弱,比不上国际化的大公司,但我们胜在纯粹、同心。只要我们所有本土创作者拧成一股绳,守住本心、互通消息、彼此扶持,不被利益分化、不被话术蛊惑,就一定能守住属于我们自己的创作道路,守住清迈独有的文化底色。”
夕阳垂落西山,暖金色的晚霞铺满整片古城。
两人并肩走出古城文化中心,青石板铺就的古老街巷被落日余晖尽数染透,温润的金光落在斑驳的古墙、雕花的门窗之上,温柔又治愈。远处古寺的晚钟悠悠响起,浑厚绵长,回荡在古城街巷之间。傍晚的晚风裹挟着街边鸡蛋花清甜馥郁的香气,吹散了整场会议的紧绷与压抑。
“累了?”陈炳林侧头轻声询问。
黄乐荣轻轻颔首,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对峙的疲惫,眼底却盛满释然的光亮。
“累,但特别值得。”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人,眼底温柔缱绻,藏着隐忍多年的心事。
“从今天起,我们终于不用再刻意疏远、假装对立,不用在人前刻意保持距离,可以光明正大并肩站在一起,一起做事,一起守护这片土地,一起回家。”
“嗯。”
陈炳林应声,伸手牢牢握住他的掌心。这一次,没有短暂的触碰,没有刻意的闪躲,十指紧扣,稳稳相握,再也没有松开。
“一起回家。”
两道挺拔的身影并肩行走在金色的落日余晖里,脚步从容坚定,身后的影子被斜阳缓缓拉长,温柔交织、紧紧相融,再也不分彼此。
不远处,几位尚未走远的本土创作者恰好瞥见这一幕,几人相视一笑,眼底没有诧异,没有惊愕,只有了然于心的温柔理解。
在民风纯粹、人心通透的清迈古城,在这群朝夕相伴、彼此相知的同行眼里,他们七年的针锋相对、暗自守护、并肩坚守,从来都是众人看在眼里的默契。
有些藏在暗处的情愫,从来就不是秘密。
有些命中注定的并肩作战,从二人初次对峙、初次交锋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注定。
清迈十二月的傍晚,独有一种温柔绵长的治愈感。早已褪去了旱季燥热灼人的日光,冬日的斜阳温温柔柔,斜斜掠过古城斑驳的红砖墙,为古朴的砖石镀上一层醇厚温暖的鎏金。湄平河畔的水灯节热闹虽已落幕,河面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莲花水灯零星漂浮,随缓缓流动的河水轻轻摇曳,残留着节日未尽的温柔烟火,时时提醒着满城刚刚褪去的盛大浪漫。
可素贴插画与涅盘设计打通互通的联合工作室里,氛围却与窗外的温柔暮色截然不同。
室内的灯光明亮澄澈,气氛安静又紧绷,每个人的心头都悬着一丝沉甸甸的忐忑。
黄乐荣静静站在素贴插画开阔的工作区中央,身姿挺拔,神色平静。四周整齐摆放着数位板、画纸、颜料与设计手稿,工作室的核心员工尽数围站在四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资深画师阿明手握画笔,神色凝重;年轻画师小珍指尖还悬在数位笔上,眼底盛满好奇与忐忑;其余几位画师、助理也尽数放下手中的工作,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家老板。
众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有对未来的忐忑不安,有对高额收购价的心动好奇,更有目睹老板并肩反击资本、坚守本土文创后的热血与兴奋,复杂又真切。
小珍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试探,手里的数位笔微微攥紧:“所以……老板,那家国际公司,真的愿意开出网传那么高的价格收购我们工作室吗?”
黄乐荣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客观,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贬低,坦然陈述事实。
“是真的。”
他顿了顿,清晰地将真实条件告知众人,让每一位跟着他并肩打拼的员工,都清楚知晓眼前的诱惑与抉择。
“gca给出的正式收购报价,是素贴插画全年纯营收的三倍。”
“如果我们选择接受收购,在座每一位核心员工、画师、助理,都能拿到一笔非常可观的离职补偿金,足够安稳生活许久。倘若大家愿意留下来继续任职,公司会统一上调薪资、完善福利体系,提供国际化的培训资源与海外参展机会。”
平静的话语落下,室内的气氛愈发沉默,所有人的眼底,都悄然浮现出挣扎与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