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宫中赏罚不明,当先理何事。”
高滔滔若有所思。
这题听著像问內廷,实则问的是手段。
先理人,先理帐,先理规矩,答案不同,性子也不同。
她看著赵煦,第一次有些拿不准这个孙儿。
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有神宗之姿。
这让她生气的同时,也倒有一点欣慰。
江山交到这样的人身上,倒也对得起列祖列宗。
至於他今日言语中的种种冒犯,倒也算不上什么了。
谁家天子没有脾气?
天子就该有天子的威仪。
“官家考虑倒是周全。”心情复杂的高滔滔半真半假夸了一句。
没料到,赵煦立刻说道:“孙儿只是怕。”
又怕?
高滔滔听见这个字便烦。
小皇帝今天说了几次“怕”了?
“你到底怕什么?”
“孙儿一直怕。”赵煦解释道:“怕娘娘替孙儿选了最端庄的人,进宫后却被琐事磨坏。到那时,娘娘难受,孙儿也无顏见她。”
“官家。”高滔滔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问道:“到底想要什么?”
她不想再听到赵煦一口一个怕,真正的心思就是藏著掖著不说。
虽然她知道赵煦的心思是什么。
她真的烦了。
赵煦见高滔滔直接明著问,心里会心一笑。
急了是吧?
“孙儿只要一盏灯。”赵煦双手垂在身侧。
帘外,梁惟简听得头皮发紧。
小皇帝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了。
“好一个灯。”高滔滔眯起眼问,“不知官家要灯,是想照皇后,还是想照吾身边的人?”
“只照娘娘。”赵煦再次跪下,“灯在娘娘手里,孙儿只求能看见。”
不夺灯,只求看见。
可看见本身,就是要进门。
高滔滔在宫里坐了这么多年,怎会听不明白?
对她来说,迟早要还政於赵煦,按照礼法来说,皇帝成婚就意味著成年。
这是迫在眉睫,是她一直在考虑的事,她也不是很牴触这件事。
但是,她现在很不高兴。
她可以还政,但不能是皇帝自己提出来。
这像什么?
她乾的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