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转过身,面向庭中一众噤若寒蝉、面如死灰的下人。
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
然而,她一夜未眠熬出的微红凤眼,以及那双因极力抿紧而失了血色的苍白嘴唇,却如雪地上的血迹,无声地泄露着她内心深处的惊涛骇浪。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藕荷色的裙摆在寒风中纹丝不动,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此事,到此为止。”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对外,只宣称公子爷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已送往城郊庄园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府里府外,谁若敢就此事嚼一个字的舌根……”
她顿了顿,目光如两把淬了毒的利刃,缓缓扫过每一个下人的脸,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浑身发抖,“……家法伺候。是生是死,就看你们自己的嘴严不严实。”
这轻描淡写的威胁,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众人连滚带爬地磕头应诺,不敢有丝毫违逆。
***
挥退了众人,沐霜一言不发,转身独自回到内院书房。
她没有惊动府中任何一名护卫武师,那样做目标太大,等于是亲手将“陆家出事”四个大字写在脸上,昭告天下。
夜深人静,待所有人都已歇下,她才悄然起身,走到书房最深处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前。
她纤长的指尖在一本厚重的《礼记》书脊上轻轻一按,机括声微响,整面书架竟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入口。
密室之内,烛火如豆,空气冰冷而凝滞。这里,是她真正的核心之地。不多时,两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密室,跪倒在她面前。
一个是为她采买了十几年胭脂水粉、在城中三教九流之地都混得脸熟的张嬷嬷;另一个则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专责与外府交际的贴身小厮阿福。
沐霜端坐于太师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紫檀木扶手,发出规律而压抑的轻响。
她并未看他们,只是幽幽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张嬷嬷,我前些日子新得的一件蜀锦衣裳,不慎遗失了。那料子极好,金丝银线的,只可惜颜色有些……俗艳,像是青楼里那些姑娘们爱穿的款式。你门路广,帮我留意一下,城里哪个裁缝铺子、当铺,最近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料子。”
“蜀锦”暗指陆川,“俗艳”暗讽他那不堪的癖好,“青楼”则是直接点明了排查的重点区域。
张嬷嬷是跟随她多年的老人,立刻心领神会,重重叩首:“老奴明白,定为夫人将这件『衣裳』的下落打探清楚。”
沐霜的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的小厮阿福:“阿福,你去替我打听一下,官府近来通缉的那个『柳』姓飞贼,最近可有在城南一带露过踪迹?记住,只打听,不必声张,更不可与官府有任何牵扯。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回来报我。”
她不能确定陆川是被劫走还是私奔,但柳还卿是唯一的线索。她必须知道他的动向。阿福也立刻应下:“小的遵命。”
“去吧。”她挥了挥手,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两人再次叩首,如鬼魅般悄然退出了密室。
***
密室的门重新合上,将一切光亮与声音隔绝在外。
沐霜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向后靠倒在冰冷的椅背上。
她抬起手,用微微颤抖的指尖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的,不只是对陆川安危的担忧
更是他若真与那人私奔,陆家将如何自处的恐慌。
陆川的死活她已无力管束。
但陆家的荣光,以及她嫁入此门时对着牌位立下的誓言,绝不能毁在他手上。
一丝认真的光芒,在她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凤眸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