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陆先生可真是个情绪稳定、成熟包容的大人。
要他是自己的亲生爸爸该有多好。
谢矜从小就知道自己是抱养来的。为了生存,他无师自通学会看大人眼色,做出令他们满意的行为。
有时候他会幻想血缘上真正的妈妈或者爸爸从天而降,接走他,给他很多很多的爱。
真正的养育者的爱是什么样子?
谢矜一直都无法想象。
仅限于模糊的影子,抽象的概念,从校门口同学家长相处东拼西凑的一些剪影。
此时此刻谢矜开始觉得,也许是像陆珩这样的。待在他身边,就会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让人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信任、服从、被支配、被保护。
陆珩修长手指搭在他的后脊,顺着往下,慈爱而耐心地抚摸。
像摸一只猫,了解他会舒服的地方和禁区地带,动作因此从容。
谢矜一点点化在他的怀中。
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与木质香好闻气息构成的安宁感,全然笼罩着他,让他几乎忘记挡板落下时害怕被追责的慌乱。
陆珩的声音偏偏这时从头顶落下:“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谢矜摇摇头,鼻尖蹭过他衬衫。
年长者施与的宽和包容让他心生松懈,他想要向陆珩诉说心事,渴望他的爱抚。
可是,自尊心还是戒备心呢?
一直强烈地阻挠他,绝不允许谢矜袒露自己。
陆珩引导着他:“是学业的事吗?”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学校同龄人、教室、操场的画面一闪而过。
谢矜再次感受到青春期时不时的情绪低潮和伤悲。
谢矜:“就是感觉……不太知道我在做什么。很难过。”
“小矜。”陆珩宽容地笑了,轻抚他的脊背:“是害怕生活上的变化吗?”
长久的沉默,连怀中半真半假的泣音都彻底消失。
谢矜无声哽咽了一下。
在心里回答“是的”。
那个呕吐的冬夜,足以吞噬一切的孤独绝望感驱使他寻找新的感情维系。
可同时,谢矜内心隐隐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
过了很久很久,谢矜终于开口:“之前……要去医院,要应付账单,时间被塞满了,其实也挺好的。”
“要是爸爸还活着……”他说着说着变成了自己都困惑的语调:“只用恨他就好了。”
他从陆珩怀中抬头。
不料陆珩也正在俯视着他。
灰蓝色的细腻瞳色,多接近他喜欢的海水。宽广温柔,可以放心沉没、溺毙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