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这样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平心而论,宋京川对李拾遗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人,土匪一样缠着人不撒手,害得人在美国也要四处躲藏,唯一的好处就是出手大方,钱给的多,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旁的好了。
李拾遗实在不应该喜欢他。
所以这是个肯定句。
李拾遗还能动的右手挪过来,捏了捏他带着柑橘味的手指,他摇摇头,说:“没有。”
“为什么这样想。”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想?”
宋京川说:“你觉得呢?”
“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心是铁做了,你怎么玩都不会疼是吗。”
宋京川是个多矜傲的人,他出来玩,整个京城谁不给他面子赔着笑脸,喜不喜欢他的,权势面前,都得给他跪下当狗玩,这样的宋京川有钱有权但没有心,因此是不太会痛的。
但他现在说话的手都在发抖,眼睛红着,情绪到了极致,几近带着点恨意了,“你就为了个旁的人,把我的心当泥往地上踩,这也就算了——反正老子的心在你眼里从来不值几个钱!但是、李拾遗——”
他攥着李拾遗的手腕,却又没真的往死里掐着,克制和怒火令他手指骨节凸起惨烈的青白,“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他说到后面,已经几近嘶吼,像一只伤痕累累的、又痛失所爱的绝望野兽,他眼眶那样红,眼睛都被泪水浸湿了,这副样子,近乎落魄了,从前不管是感情还是事业,他从来没再哪里落魄过,宋京川宋大少爷,在哪里不是风光无限,可现在,李拾遗躺在那床上的三天,他只是抽了几支烟,他觉得李拾遗真的伤透了他的心,但李拾遗是咎由自取,他无论如何是不会为李拾遗这种没有心的东西流下哪怕一滴眼泪的。
他当然是个不太爱流泪的男人,他觉得那种人都窝囊、没本事,废物一个。
现在,宋京川觉得自己窝囊透了。
“我不问你,你带那个人跑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就问你。”宋京川闭了闭眼,嗓音嘶哑问:“刀子往你身上砍的时候,你想过我没有。”
李拾遗怔怔着,心被拧着,竟也难过得说不出话,他眼睛也红了,宁愿宋京川说恶毒、刻薄的话,也不想对上他那双如此伤心的眼睛。
宋京川最后说:“李拾遗,你没想过。因为你不喜欢我。”
“……”李拾遗说:“不是的。”
他总觉得、宋京川是个骄傲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考虑太多的人,这样的人,自然也不会是个事事为别人考虑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很独断,向来只有他指挥别人,没有别人指挥他的道理,而李拾遗——其实李拾遗觉得宋京川这样就挺好的,很多时候他是相当懒惰的人,而宋京川总能有条不紊地规划好一切,去做他想做的一切事,而宋京川的世界很精彩,他总能带李拾遗体验他从未体验过的人生,给他全然不同的感受,所以李拾遗从来不太介意成为他人生最重要的观众,甚至如果不是太累的话,李拾遗也很喜欢跟宋京川一起出去玩。
喜恶同因。
由此,李拾遗不太会对宋京川说,我想做什么。
按理来说,谁想做,谁安排,不就是这样吗。
可他不擅长安排、不擅长规划,而宋京川也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而他也不需要成为听李拾遗话的人,在李拾遗心里,宋京川只要——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了,他可以一直是那个样子。
这个世界上的人千姿百态,宋京川不是爱听指挥的人,那他就不必听李拾遗的指挥,沈松照是喜欢听他指挥并且能从中得到满足的人,那他就去指挥沈松照,至于沈自清,他希望自己需要他,他希望自己有欲望,那他就有欲望,就如此地需要他。
但是这些,在李拾遗看来,这只是跟不同性格的爱人,衍生出的不同的相处方式,这跟内心里的喜欢、讨厌,没有太多必然的关系。
李拾遗是想这样掰开了、揉碎了跟宋京川解释的,可是,他必须得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他没有办法回答宋京川的问题。
——“刀子往你身上砍的时候,你想过我没有。”
除了赶紧带夏知逃出生天,李拾遗什么也没想。
他没想过宋京川会难过,沈松照会伤心,沈自清会生气。
他没想过,他可以敢想敢做,却也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不再是只有一个不闻不问的母亲的李拾遗了,他已经是一个被爱的李拾遗了,如果他出了事,会有人为他流泪,为他生气,为他伤心,而他不能视而不见,他总要为此负责。
所以对着宋京川咄咄逼人的问题和伤心的眼睛,李拾遗嘴唇翕动,最后低下头,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