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李拾遗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胸腔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断裂。
那人发着抖,他的枪只是威慑,他并不是真正的想伤害沈老的孙子。
但沈松照单手抓着他的脑袋,裹着黑皮革的大手握着男人的头,用了点力气,再次命令:“开枪。”
骨头咯吱咯吱作响,男人只觉自己的脑壳都要裂开了,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地惨叫,求生欲令他本能服从命令,对着沈松照的胸口扣动扳机。
那一瞬间,只听一声沉闷、刺耳的枪响。
“……”
地上的人抓着拿枪的右手疼得尖叫,鲜血喷涌而出。
沈松照抓着对方的脑袋,偏偏头,用那双蓝到发黑的眼睛,注视着唇色苍白的李拾遗。
李拾遗握着冒烟的枪,被绳子勒红的手腕微微颤着。
他好像经历了什么对他而言、前所未有的恐怖的事,以至于看着沈松照,眼泪无意识地就掉了下来。
“你不爱我。”
沈松照望着他的眼泪,说:“你撒谎。”
囚室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寂,只有鲜血的铁锈味在四处弥漫。
李拾遗手一松,枪掉了下来,他喃喃说:“不是、你……你不能死……”
“你不能这么、这么死了……”他语无伦次说:“对……我撒谎,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我恨你!!”
“你欠我、你欠我这么多,你不能那么死了……”李拾遗通红着眼睛,嘶声说:“我恨你、我恨你、你那样对我、只有我、我才能杀你!!”
沈松照沉默,他的皮肤冷白,黑色的外套和鼓起的肌肉,和脸颊上溅的血,令他显得高大而冷峻。
可他注视着李拾遗的目光,像注视一朵颤抖的茉莉花,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说:“好。”
乌黑的靴子沾着血,走到还在发抖的李拾遗面前,随后他脱下手套,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朵被揉皱的白玫瑰。
它有点皱巴巴的,但是花瓣很白,纤尘不染。
沈松照轻声说:“应该在你生日时候送的,这次我来晚了,很抱歉。”
李拾遗看看白玫瑰,又看看沈松照,脑子忽然嗡嗡作响。
初二生日,他收到了一朵白玫瑰,玫瑰很美,下面压着的一万块现金更是红得令人头脑发晕。
丢失的钱超过三千块就能立案,吓得没见过钱的他当场报了警。
还好警察,很快找到了失主。
对方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慌张的李拾遗,还是谢了警察,说是自己不小心把钱放错地方了,实在很抱歉。
李拾遗只记得那是个高大的男生,他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露出的一点皮肤十分苍白。
但自从那以后,每一年的生日,李拾遗都会在桌洞里,收到一朵白玫瑰。
那时候的李拾遗,其实不太喜欢白收别人的东西。
往前溯回,也是因为一件很小的往事。
老家的山上有座神女庙,李拾遗小时候跟庙里的一个女孩玩水,女孩送了他一块纹路美丽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