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才刚刚开始,既然睡不着,总要找些事做。
“好爱哭。”
他说。
但李拾遗必须记住,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施加的每一分痛楚与愉悦。
这是一场缓慢的、不容抗拒的覆盖,不疾不徐,但受难者也无力反抗。
夜尽天明。
李拾遗浑身汗津津地在床上发抖,四肢酸痛,眼泪都要流干了。
沈自清抱着李拾遗起来,去清理。
他动作很温柔稳妥,李拾遗却很逃避他的碰触,浴缸做得很深,挣扎后头落了水,咕噜咕噜后,他激烈地呛咳几下,“救……救……”
声音很虚弱。
沈自清没动。
等他在水中奄奄,才伸手抓住了他的后颈。
他终于乖了,脑袋靠在他膝上发抖。
精疲力尽的李拾遗精神也撑不了多久,没一会就靠在沈自清膝上睡着了,呼吸浅浅的,睫毛长长的,美丽又脆弱。
清理完,沈自清把李拾遗放回床上,拿起了丝绒盒里的戒指,套在了李拾遗的中指指根。
昨晚的事,他没有很生气,只是有时候,需要让李拾遗记住,现在谁是他的主人。
为了能让痴情的弟弟听话,为沈家忠诚效劳,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李拾遗的生平。
他生父早逝,母亲一个人操持家业,要李拾遗辍学回家,然而李拾遗性格内向,骨子里却有种不服输的倔强,一个人在外打工凑够了学费,但沈自清很清楚,坚强不过是生活磨砺后不得已披上的表象,真正的李拾遗其实很缺爱。
这种幽微的渴望渐渐被日复一日为生存而不得已的奔波磨平,李拾遗变得十分钝感。
钝感,并不意味着这份渴望消失了。
李拾遗自己不曾察觉,但他确实还对自己的丈夫怀有期待。
但是没关系。
他会替代他丈夫,父亲,甚至家人的位置,养育他,安抚他,管教他,照料他。他摩挲了一下李拾遗的无名指根处的戒痕,又吻了吻他的手背。
他会给他足够安逸的生活,迫使他觉察自己的心。这也许会让李拾遗感到长久的不安和痛苦,但时间久了,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大有益处。
沈自清去换衣服,对上镜子,忽而一顿。
镜面水汽氤氲,朦胧了他的脸和表情。几道凝结的水痕淌下,割开了扭曲的倒影,颜色,棱角,一切融成一团。
像个无面人。
片刻后,沈自清伸手拂开水汽,嘴角勾起。
镜中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