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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凡间历练28（第1页）

“奕凰！”羽殇辰低声唤她，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恐慌。

“我……无事……”谢奕凰的声音细若蚊蚋，意识尚且清醒，可腰腹之间那股下坠的危机感挥之不去，腹中原本已经安稳的胎息，再度乱作一团。

“快，回土屋！”羽殇辰不再停留，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厚重的棉大袄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遮住衣下那片狼狈的血迹。他转身，径直从公社一众干部之间穿过。

火把的光芒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理会王干部欲言又止的神情，脚步沉稳飞快踏出卫生室。

院中残雪还未消融，脚下咯吱作响。

王干部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扭头望向卫生室土炕上尚且没有脱离险境的产妇，终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吩咐身侧两名卫生院大夫：“你们进去，配合王桂香守好病人，一刻都不能离开，盯紧出血与脉象变化。”

两名大夫应声快步走入卫生室。

院中空地上，火把噼啪燃烧。随行的公社干事低声开口：“王书记，各村那份联名请愿书……我们还要不要现在谈？”

王干部望着那间紧闭的土屋木门，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夜风卷起他肩头落上的碎雪。

“谈什么谈。”他声音沉重，目光落在手里那叠盖满各个大队鲜红印章的请愿文书上，一页页上面写满十里八乡百姓实实在在的难处，又回想方才卫生室那一幕，“人都已经把身子折腾到这般地步，现在谈调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可学习班结业就剩六天，公社那边的调令，已经拟得七七八八。”干事低声提醒。

“我知道。”王干部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先等等。先看两个病人能不能熬过今晚。今夜，所有人就留在红星大队。一部分守卫生室，一部分，安排人在院外值守，不要进去打扰谢大夫休养。”

土屋之内。

羽殇辰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快步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将谢奕凰安置在铺得厚厚的褥子之上。掀开外层棉袍，内里的衬裤已经染上大片暗红，触目惊心。

谢奕凰躺倒之后，便忍不住蹙紧眉头，一手死死按住小腹，额头上冷汗层层，浸湿鬓边发丝。腹中胎息动荡不安，微弱又杂乱的胎动一阵阵传来，仿佛是腹中孩童正在经受磨难。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羽殇辰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迅速取过干净布巾，又抓过炕头早已备好的固胎药材，点燃灶膛柴火。

他不敢再动用那一缕本源气息直接安抚胎息，方才在卫生室人多眼杂，若是再泄露半分，极有可能被守在院外的人捕捉到异样。只能依靠凡俗汤药，拼尽全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胎相。

“都怪我。”谢奕凰喘息着，睫毛不住颤动，眼底浮起一层水光，有后怕，也有无力，“我明明知晓不能下地，可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产妇死在门外。”

“我不怪你。”羽殇辰一边快速分拣药草，柴火在灶中噼啪燃烧，火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医者本心，我懂。可你与孩子，同样赌不起。方才只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陶罐放上灶，清水与药材在罐中慢慢升温。

屋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公社的人守在了院落外头，没有闯入内屋，可院落各处都有人，土屋算不上绝对安全。

“公社的人，拿到联名请愿书了。”谢奕凰喘着气，缓缓说道，“他们今夜不走。想来是要等我身子稍有好转，再来和我们对峙。”

羽殇辰把熬药的柴火调小，走到炕边坐下，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请愿书是各村百姓的心意，可公社未必愿意妥协。今夜，先顾好你和腹中孩儿。别的，暂且放到一旁。”

苦涩的药香再次缓缓弥漫整间土屋。

夜色彻底沉落，一轮残月从厚重云层缝隙之中艰难透出一点微光。院外火把明明灭灭，远处后山，遥遥飘来几声悠远凄凉的狼嚎，穿透寂静寒夜，叫人背脊发凉。

卫生室那边断断续续传来动静，时而有大夫低声商讨病情，时而传来妇人微弱的呻吟。那名血崩产妇虽暂时稳住气血，却依旧没有脱离鬼门关，今夜依旧是一道生死大关。

土屋炕榻上，谢奕凰服下滚烫浓稠的安胎汤药之后，便闭目凝神调息。身下垫着厚厚的干净布垫，血色依旧没有完全止住，小腹一阵阵传来抽痛，时轻时重。腹中的胎动变得格外微弱，偶尔才有一下若有似无的触碰，每一次，都牵扯着谢奕凰与羽殇辰的心。

羽殇辰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炕边。他隔片刻便探一探她的腕脉，一边还要留心院外公社人员的动向，耳听八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夜半时分。

王桂香裹着厚棉袄，轻手轻脚来到土屋门外，不敢大力叩门，只用极低的声音隔着门板禀报。

“小羽哥，谢大夫！产妇那边，出血彻底止住了，脉象慢慢回稳，人已经能睁开眼说话了！卫生院的大夫说，算是闯过鬼门关了，只是身子亏空太大，后续要长时间调养。”

听到这个消息，炕榻之上的谢奕凰，紧绷的肩头骤然松了一瞬，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释然。拼着胎相受损救下的性命，总算保住了。

可这份释然没有持续多久，小腹一阵猛烈的抽痛骤然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

“奕凰！”羽殇辰连忙俯身。

门外的王桂香听见屋内闷哼，心里一紧：“谢大夫，您还好吗？要不要我叫公社卫生院的大夫过来看看？”

“不必。”谢奕凰咬着牙，声音带着痛楚的沙哑，“我服过安胎药，静静休养即可。桂香，回去守好产妇，夜里万万不可松懈。”

“好，我记下了。”王桂香脚步轻轻走远。

屋内重归安静，只剩下灶火噼啪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