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廖利勇上了炕,醉醺醺的低声骂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冬天一家子向来睡一个大炕。
外屋地也支了个行军床,夏天廖文川上学支起来的床,只有一层薄薄的单子和被。
廖年年被吓坏了。
里屋的门被关上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廖文川转身往厨房走,两步又转过身来看他,“站门口干什么,等他出来打你?”
廖年年顺着他的声音摸索过去,乖乖的坐在了行军床上抠床单,不吭声。
等廖文川洗了一把脸回来,扒拉他往床里面去,没有打算跟他说话的意思。
廖年年的鼻尖嗅了嗅味道,肉乎乎的小手试探性的从他哥的胳膊上往上触摸。
“干什么!”廖文川咬牙切齿,“你到底睡不睡?!没冻够就滚出去继续冻着。”
他只觉得头脑乱糟糟,廖利勇这么抽风,不是死老婆就是破产,肯定没好事。
浑身上下就像是被拆解过一样,他翻了身才意识到廖年年好像下床了。
廖文川烦的要死,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管着一个兔崽子。
真成了隔壁马婶说的一样,拖油瓶!
他抬眼看了下厨房,见廖年年的圆滚滚的身体坐在灶坑前取暖也懒的管他,翻身睡觉。
廖年年蹲在灶坑前,拿着小铲子在灰烬中扒拉,感觉扒拉到了两个固体,连忙给铲出来。
他捧着东西回到床边,没直接上床,而是蹲在床边小声问,“哥,你睡了吗?”
因为哭过,他的声音里还有哭腔,听着像小兔子一样可怜。
“哥?”他又试探性的叫廖文川。
廖文川对他的耐心不多,直接一巴掌拍开他摸索过来的手,厌恶道,“干什么!”
廖年年手里的东西‘咚’的掉落在地。
他侧耳听,蹲下身在地上摸到右宝贝似的捧起来,献宝一样举到床边,“哥,烤土豆,你是不是受伤了呀?我闻到血味了,抹点石灰,我每回摔伤了,我娘都给我抹石灰。”
廖年年瞎眼后,最开始走路总是摔。
在他眼里这是一种小秘方,仿佛怕被人听了去,扒拉着床边,眼睛弯弯的笑着,“好得快!”
廖文川瞪着他。
外屋地没开灯,月光从裹满塑料布的窗户透进来。
廖年年肿肿的脸,冻的红红的手,捧着两个烧的冒着热气儿的土豆。
手要被冻坏的时候摸不出冷热。
“哥,爹心情不好,明儿好了就对咱们好了,哥你伤哪了?我给你抹抹,刚才没摸着呢。”
廖年年的眼睛不是先天失明,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除了侧耳听东西时眼珠不爱转以外,很难让人发现他是盲的。
他就站在床边眼巴巴的捧着两个土豆。
廖文川喉中一哽,仿佛刚才的怒气被这些石灰全部按了下去。
一个不记仇没心眼的小孩,怎么就这么粘牙膈应人。
“我在这。”廖文川揉了揉山根。
“哦哦。”小年赶紧调转了方向,傻乎乎的笑起来,“那我刚才和空气说话呐?我说的悄悄话,哥,你听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