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那张奖状。是她十三岁那年站在领奖台上,以为终于被看见的瞬间。是评委老师说“惊人的空间感”时,心里涌起的那一点光。是叔叔婶婶笑完之后,她偷偷许下的那个愿望——“等我以后画出名了,你们就会认可我了”。
她以为只要做得好,总会有人看见。
她以为只要足够努力,总会被爱。
她以为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付出多少,就能换回多少。
这个信念是从哪里来的?
也许是从每一次考好成绩后,妈妈那难得的笑容里来的。也许是从每一次画画时,忘记时间、忘记疼痛、忘记自己是一个人,那一刻的安宁里来的。也许是从那些她读过的书、看过的画里来的——那些故事告诉她,爱是存在的,只要你足够好,总会有人来爱你。
她相信这个信念,信了十六年。
十六年里,她没被抱过几次,没被问过“你今天开不开心”,没人在她害怕的时候说“别怕,我在”。
奶奶睡在她旁边,但背对着她。
妈妈偶尔回来,但说不了几句话又走了。
爸爸回来了,但回来的是拳头。
她只能相信这个自己编出来的法则。
只要我付出全部,就能换回全部。
只要我足够好,就会有人爱我。
所以当她第一次在镜海,在艺文中心那束光里,看见许清浅的时候——
她不是在看见一个人。
她是在看见那个等待了十六年的答案。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光里的女孩。那个也对美术充满热情的女孩。那个在豆瓣标记女同电影、也许也会喜欢女生的女孩。
那些都不是偶然。
是命运给她的、迟到了十六年的礼物。
后来的事,她都记得。
记得许清浅在初审会上搞砸汇报时,她站起来替她说话。
记得许清浅在寝室里掉下那滴眼泪时,她握住了她的手。
记得许清浅在滑雪讨论时睫毛颤动、眼底沉淀下心满意足的光——她看见了。
她都看见了。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怕。
怕真相来了,光就走了。
怕光走了,她就回到那个四岁被遗忘在幼儿园的夜晚,回到那个八岁听妈妈说“本可以不要你”的夜晚,回到那个十岁被打、十三岁奖状被嘲笑、十六年没人问过她“开不开心”的夜晚。
她不敢回去。
所以她不敢放手。
因为她只有“全部”。
她从来没有学过“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