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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线之上（第3页）

其他人陆续离开。许清浅从顾未晞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侧过脸对她笑了笑：“我先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跟着人群走了，背影轻盈，像一只即将飞向雪原的鸟。

地下室的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暖气嗡嗡作响，玻璃上的水雾越来越厚，把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模糊成一片灰白的晕。顾未晞在整理桌上的宣传册，纸张在她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身后传来谢之洲的声音：

“学姐，滑雪场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教练和安全员都会安排到位，你放心。”

“辛苦你了，”苏蔓说，“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

“应该的。”谢之洲的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宣传部以前给了我很多，我一直想找机会回报。”

顾未晞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整理手里的宣传册。彩页上的雪地白得刺眼，那些穿鲜亮滑雪服的人们笑容灿烂，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忽然想起今天会议刚开始时，谢之洲抢在许清浅前说的那句话——“恰好听说。。。。。。”

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目光从许清浅脸上轻轻掠过的那一瞬。

想起他说“滑雪怎么样”时，那种轻描淡写的随意，仿佛真的只是突然想到。

顾未晞心里忽然有点隐约的不安，但被更强烈的期待盖过去了。像白雪覆盖大地，像所有即将到来的事物，都会在发生之前，披上一层美好的、令人心动的外衣。

顾未晞背起书包，推开地下室的门。

走廊里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清醒了一些。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门缝，谢之洲还在和苏蔓说话，姿态恭敬，神情专注。灯光把他的轮廓切成两半，一半温润，一半深邃。

门在身后关上。

她走出大楼。

然后她停住了。

天空正在落雪。

很小，很轻，几乎看不见的白色颗粒，从无垠的高处缓缓飘落。一片，两片，落在她的睫毛上，瞬间化成冰凉的水滴。

这是今年北京冬天的第一场雪。

顾未晞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六边形的，边缘清晰，像最精密的几何图案。然后，在体温的作用下，它开始融化，缩小，最终变成一滴几乎看不见的水，渗入掌纹。

她握起手掌。

那滴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掌心残留的冰凉触感告诉她——它来过。

雪越下越大。

世界开始变白，开始模糊，开始变得柔软而不确定。琉璃塔的轮廓在雪幕里渐渐淡去，犹如一幅正在被擦去的画。

顾未晞站在雪中，仰起脸。

她闭上眼睛。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轻柔，一个接一个，像无数个短暂的吻。

耳边只有雪落下的声音——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像时间本身在呼吸，像世界在缓慢地改变模样。

有什么东西正在来临。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场雪会覆盖一切——路面，屋顶，足迹，边界。等雪停了，世界会是崭新的、陌生的、从未见过的白色。

而这场雪，有人比她期待得更久。